於是宋瑩一醒來就被兩個人合力揍了一頓。
小矮房中吵吵鬧鬧的，滿是歡聲笑語，這聲音皆落入修士們的耳中，其中有人忍俊不禁，暗自嘟囔：「這三人感情可真好，沒想到這樣的關係竟然也能這般和睦相處。」
「那可不，畢竟相依為命那麼多年。」
宋瑩連連躲避，躲開兩個人的拳頭，「救我的仙長呢？我得好好謝謝人家，救命之恩不能不謝。」
門外也有人疑惑，左右轉頭：「對啊，裴師兄呢？方才便不見了人影，去哪了？」
轉了一圈都沒見人。
直到屋子被打開來，少女走近了，睜著一雙純淨的雙眸，好奇地掃了幾眼，「仙長們，那位很厲害的裴仙長可是離開了？」
「好像是吧......」
那弟子隨口應道，畢竟裴師兄這般人物，一向是來無影去無蹤，這不奇怪。
話音還未落下，他們的身側倏然出現了一道白色高挑的身影。
他一瞧，不是他那德高望重的裴師兄還能是誰？
此刻年輕的修士眉眼淡淡，詢問她：「姑娘，何事？」
幾個人皆被嚇了一跳，裴師兄竟然還在，那方才怎麼完全找不到人？
況且裴師兄是怎麼突然一下子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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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央沒察覺神色各異的眾人，她看到裴青雲，當即露出一個清甜又驚喜的笑容。
「仙長，您還在啊？」
「那太好了，我姐姐已經醒來了，這還要多感謝各位仙長們，若不是你們，我姐姐或許已經......」
「嗐，不礙事。」小弟子見不得小姑娘多愁善感的模樣，連忙道：「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也沒做什麼吧，都是裴師兄和師姐做的。」
「......就你話多，你不也是？」
「我又沒邀功。」
他們又七嘴八舌的鬥起嘴來。
少女在一旁聽著，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她的眼神很清亮，嘴角勾著恬靜的笑意，雖是一身粗布麻衣，但望上去卻分外惹眼，瘦弱的背脊總是直挺挺的，像一棵小樹。
裴青雲垂下眼。
眼看宋瑩被季初一攙扶著走出來，幾個人的議論聲立刻消失了，生怕又將人吵暈過去。
雖然已然來了幾日，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醒來的宋瑩。
誰知，她在季初一的小心攙扶下，突然一個滑鏟到裴青雲面前，壯烈扼腕：「仙長，我被你所救，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
戚央和季初一表情微怔，沒想到她忽然做出這樣的姿態，他們格外有默契的對視一眼，這會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也太丟人了......
其餘的弟子也紛紛呆若木雞，心想這姑娘竟如此壯烈。
唯有當事人裴青雲輕咳一聲，眉頭微蹙：「姑娘，在下要你的命作甚？」
宋瑩一臉正氣，「仙長救了我性命，大恩大德我無以回報，但我能為仙長當牛做馬！」
裴青云：「......我不需要你為在下當牛做馬。」
「怎麼不需要？我……」
「阿瑩姐。」戚央連忙低聲叫停她，悄咪咪地攥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在場人的臉色，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嘟囔：「......你在說什麼呢？」
宋瑩偷偷給她遞了個眼神，「你不懂，這叫策略。」
「......」
戚央還真沒懂這叫什麼策略。
這會，她臉上幾乎被一種叫做羞赧的東西給填滿了，整張俏麗的小臉都紅撲撲的，雙眸在這樣的顏色映襯下變得愈發瀲灩。
她一轉眼，發覺那裴師兄的目光正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戚央愈發不好意思了，她和季初一合力將一腔熱血的宋瑩拉開，生怕她再說出些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宋瑩終於消停了，這才有了別人說話的機會，「你們三個以後還會繼續待在這裡嗎？」
問這話的是某個弟子，他沒別的意思，只是在他眼裡，這小矮房容納他們三人，屬實有些可憐。
幾個人點點頭。
「那你們靠什麼為生？」有人好奇問。
聞言，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季初一想了想，說：「隨處化緣。」
「啊？乞討啊？」
有個人一點腦子沒過，脫口而出，說完才注意到周身無聲的目光，連忙止住了聲。
沒想到，眼前這三個孩子還是些流浪兒，好像更可憐了......
幾個衣食無憂的弟子不禁心生憐憫。
這是什麼人間小苦瓜？
「你們就沒點別的打算嗎？」他提議。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目光隨之望過來，其中就屬那位靈秀可愛的小姑娘眼睛最為清亮，她一雙圓眼緊緊地盯著說話的弟子，投去讚賞的目光。
沒錯，就是拜師，快說下去。
在她略有些催促的目光中，弟子表情怔怔地說出口：「呃......你們可以去蒼山啊。」
話落，那小姑娘眼睛更亮了。
「對哦。」有人恍然大悟，「近日宗門不也是在對外招生嗎？我看你們倒真的可以去試一試。」
「即使你們做不成內門弟子，在外門，也是比現在這般好的。」
為首的師姐點了點頭，「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蒼山劍宗的對外機制一向公平，不看中弟子的家世背景，只看重個人能力，即使是他們其中有人只做了外門弟子，每個月也能賺些靈石，過得要比現下體面輕鬆多了。
修仙？
季初一和宋瑩從前只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仙人，但對於修仙這一說法一向是模糊的，在他們的世界中，唯有流浪和填飽肚子，不被人欺負。
但一向大膽的宋瑩問：「可是......我們能行嗎？」
「不用妄自菲薄。」師姐安慰道：「無論是怎樣的出身，宗門都會一視同仁，只要能夠進入蒼山，大家便都在同一個起點。」
「可是。」心裡已經等不及的戚央怯怯出聲，她站在哥哥姐姐的身後，個頭看上去要比他們瘦小一些，一張小臉帶著天然的靈氣，「我們不知道，如何去那蒼山劍宗？」
對哦，他們一介凡人，確實難以抵達那雲頂之巔的蒼山。
只是他們雖有心，卻無力。
這些弟子們個個剛下山，還需在這凡間歷練，若說回去，說不定都要等到幾年後了。
幾個人看來看去，最終都福至心靈，將目光都默契地落在了全程沉默的裴青雲心上。
昨日裴師兄說什麼來著？他要回宗門。
這不，就有了個現成的。
裴青雲在一眾飽含深意的目光中，鎮定地抬起眼，語氣沉靜溫和道：「如果你們真心想去蒼山，以後就是蒼山的一份子了，那便隨我一同前往吧。」
「是啊是啊，順路的。」
「你們去試一試，絕對不虧！」
戚央幾人被說得有些意動，若說想不想去，那肯定是想的。
畢竟修仙聽上去比繼續在這裡當個流浪兒好了不知道多少，沒人比他們更了解沒有爹娘的孩子，在這世上的處境。
既然裴青雲都沒意見，那他們還有什麼可拒絕的。
當機立斷，宋瑩一揮手：「那必須去啊。」
戚央看向裴青雲，小聲問：「那裴仙長......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聞言，裴青雲看向她，轉瞬即離，「隨時可以。」
於是，不出半個時辰，幾個人便收拾好了一身家當。
自那老婆婆去世後，他們三人便住在這小矮房中。
幾年過去，能帶走的東西卻寥寥無幾，實在是家徒四壁，窮得只剩下一張床啊。
裴青雲見幾人的速度如此之快，漠然的眉眼上也染了幾分意外，「這便好了？」
戚央小雞啄米似得點頭，老實道：「裴仙長，我們家當不多，其實人去了就行。」
「對啊對啊。」宋瑩附和：「雖然我們盤纏不多，但是仙長你不用擔心，去蒼山這一路我們都可以乞討......啊，呸不是，化緣過去。」
裴青云：「......甚好。」
臨走前，幾個人去跑去向隔壁家的李嬸道了別。李嬸起初還疑惑，一聽他們說要去拜師修仙，高興得跟什麼似得，當即又去灶房裡摸出幾個雞蛋交給幾個孩子，叮囑他們在路上吃。
「去吧去吧，是好事。」她拍著戚央的手背，滿是欣慰：「我就知道你們三個孩子命不薄，遲早能走出這苦日子，如今遇上這仙緣，也是你們的福氣了。」
一聽這話，戚央和宋瑩都忍不住紅了紅眼眶，走得格外不舍。
季初一拍了拍這個的手背，又拍了拍那個的手背，皆是安慰一番：「哎呀哭什麼呀，沒關係的，以後有緣，我們還會回來看李嬸子的，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
「嗯。」戚央悶悶地點了點頭。
白衣修士站在三人幾米之外，他沒刻意去關注，可他敏銳的耳力將幾個人的話盡數聽了進去，絲毫不落。
眼看季初一將每個姑娘都安慰了一番，他別過頭，平靜開口：「該啟程了。」
幾個人都整理好心情繼續隨裴青雲離開。
他們都是一介凡人，裴青雲沒打算用修士常用的出行方式，轉而選了最普通的，趕路。
面無表情的修士氣質不俗，領著三個瘦弱可憐的小乞丐，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沒人在意，他們本就靠乞討為生，若說在意別人的目光，那早就餓死街頭了。
而裴青雲，那就更不可能在意了。
一路上，幾個少男少女嘰嘰喳喳的，對什麼都格外稀奇，不比那些個弟子話少，而裴青雲則全程沉默，有時別人問起，才順著說了幾句。
路上，不知是誰的肚子咕咕叫起來。
裴青雲表情少見地一怔，隨即想到什麼，神色中多了幾分歉意：「抱歉，我辟穀已久，忘記這個時辰是要用膳了。」
他忘了，凡人還是需要吃飯的。
方才肚子咕咕作響的是宋瑩，她尷尬地撓了撓頭，她們今早匆忙收拾東西，根本來不及進食，身上一個個揣著李嬸子塞的雞蛋。
裴青雲輕聲道：「停下休整片刻，用完膳再趕路。」
一行人在山道旁的青石邊上歇息。
剛落座，戚央就感受到身側一個身影在她不遠處坐下，她下意識看過去，見青年正闔著眼假寐。
她頓了頓，他們都在這分雞蛋，好像跟冷落了裴青雲似得，她思考幾秒，還是本著面子功夫出聲，「裴仙長......」
少女溫軟的聲音在耳畔清晰地響起，青年抬眼，看向她，一雙漆沉的眸子溫和又鎮定，「姑娘，有何事？」
她白皙的手中遞過來一顆小小的雞蛋，被她握在手心中。
裴青雲垂眸，聽到她輕聲試探：「裴仙長，不如你也嘗嘗？」
「不了。」裴青雲沒怎麼猶豫，便出聲拒絕了，「姑娘自己吃就好。」
見他拒絕，戚央也沒了心理負擔，也沒再客氣，在裴青雲旁邊剝起蛋殼。
宋瑩餓狠了，小口小口吃得格外珍惜，感慨道：「等我以後修了仙，也要辟穀，這樣就再也不用天天惦記著吃飯了。」
季初一吊兒郎當地笑，「你先進了門再說吧。」
「像我這樣從小活蹦亂跳的，一看就是個修仙的苗子，我有預感。」
季初一：「哦？那前幾日被魔纏身的人是誰？」
戚央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低低地笑出聲，季初一聽到，伸手在她發頂上輕柔地摸了幾把，「瞧，連央央都嘲笑你了。」
「放屁！」宋瑩不滿，「少挑撥我和央央的關係。」
季初一和宋瑩從小便是摯友，兩個人都是大大咧咧，吊兒郎當的性格，比起性格更內斂乖巧的戚央，兩人常常拌嘴。
戚央安靜聽著，余光中感受到身側的目光，她循著望去。
那人恰好收到視線，語氣溫和道：「前路距下一處村鎮尚有兩刻路程，凡人不耐持久趕路，吃完歇息片刻再啟程。」
「那正好，去下個鎮上，我們可以順便化緣了。」
「......」裴青雲斟酌一番：「倒也不必，既然你們有意成為宗門弟子，那便是我的師弟師妹，隨我同行，必不會讓你們饑寒交迫。」
季初一立刻開口：「那太好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