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最喜歡遲到了你不知道麼?」少年已經走到冰箱前,轉而問:「喝什麼?」
戚央褪下書包,有些拘謹地往前走了幾步,「都可以。」
季澍家的格局和戚家不太一樣,客廳前有一個極大的落地窗,採光極好,午後的陽光鋪了滿地。
不遠處,茶几上已經擺了基本攤開的書本和草稿紙,戚央多看了幾眼,看到書的封面上是高中題庫。
季澍掃了眼冰箱,乾脆拿了些小孩大概會喜歡喝的飲料,回來時他隨手擱在桌上,朝還杵著的人示意,「隨便坐。」
戚央乖乖在沙發一角坐下,書包放在腿邊,小臉明顯的拘謹。
季澍在她對面坐下,隨手翻了翻茶几上的資料,身上深灰色衛衣給他添了幾分冷然,少年微微垂著頭,只露出半張線條流暢的側臉。
戚央還未收回視線,對面的人忽然動了。
他拿起一罐飲料,動作頓了頓,「能喝涼的嗎?」
少女微怔,下意識點頭,「可以。」
少年又垂下頭去,修長的手指打開易拉罐的開口,隨著汽水「噗呲」一聲,飲料杯身掛壁上的水珠都在桌面上淌開,飲料被人沉默地推到戚央面前。
「謝謝季澍哥。」戚央小聲道謝,她禮貌性地拿起來喝了口。
她動作慢吞吞地打開書包,從裡面拿出自己的作業,她這周末的作業還沒完成,她乾脆翻開某個科目,在等待溫願的時間寫起來。
四周格外靜謐,不知不覺中戚央很快投入進去。
客廳內不斷傳來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連季澍什麼時候站在自己旁邊的戚央都沒有絲毫察覺。
直到幾行字寫完,戚央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余光中忽然感受到一道深色身影,她嚇得一怔,瞬間抬起小臉驚訝地望過去,直直地對上了對方幽黑的瞳眸。
他不知站了多久了。
一股屬於少年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漸漸將她裹挾在其中。
陽光從窗邊照進來,落在他的半邊肩上,好幾秒,戚央才緩下心神,表情有些疑惑地望著他:「季澍哥......你在幹嘛?」
後者似乎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朝她抬了下下巴,「不用管我,你繼續寫。」
你這麼瞅著怎麼可能還寫得下去啊......他現在就像是考試時正好碰到班主任是監考老師,站在她身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戚央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專注力怎麼也投入不進去了,她只得假裝讀題,筆尖不斷地在題目上划來划去。
季澍瞧了眼她的練習冊,少女字跡清晰娟秀,能明顯看出這些題對她來說沒什麼難度。
沒想到溫願成績不怎麼好,交朋友的眼光倒挺好。
他似乎沒注意到少女的小動作似得,自顧自地點頭,「寫挺好。」
正這時,組織這場補習的溫願才姍姍來遲。
她摁得門鈴直響,季澍去給她開門,她絲毫不心虛地往裡鑽,「央央我來啦!」
聽到少女依舊元氣活潑的聲音,戚央不禁鬆了口氣,又用眼神示意她「怎麼才來?」
溫願咳了聲,朝她小聲道:「出門前突然找不到數學練習冊了,找了好久沒找到,你猜怎麼著,就在我書包下面壓著。」
「......」
戚央懶得理自己這不靠譜的朋友,眼看著溫願已經大大咧咧的打開一瓶汽水,全然一副把這當做自己家的模樣。
季澍走回來,似乎也不覺得意外,他直截了當,「可以開始了吧?」
溫願格外順從地點頭,「當然!」
溫願聽季澍的要求拿出自己的練習冊,她的數學是弱項,這次首要就是要補習數學。
她翻了幾頁,練習冊就被季澍給抽走了。
少年垂著頭翻了翻,越翻眉頭就擰幾分,滿目的紅叉幾乎占了一小半,
溫願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季澍的臉色,心裡有點打鼓。
僅僅看了幾頁,季澍便看不下去了,他合上書,「算了,我們還是從基礎的來吧。」
溫願不敢有意見:「哦。」
少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朝她道:「把這頁的定義給我複述一下。」
溫願苦著臉接過筆,垂頭去認真地看那頁內容。
季澍一手撐著下巴,微擰著眉,又抽出部分心神朝戚央溫聲囑咐:「你寫你的。」
「為什麼?」戚央還沒說話,溫願就抬頭,有些不樂意,「央央不和我一起嗎?」
季澍冷笑:「你是怎麼把人家拉過來的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溫願張了張嘴,有些沒理。
看著朋友有些吃癟的樣子,戚央覺得好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下一秒,對上少年的目光,對方朝她道:「別管她。」
戚央嗯了一聲,只得投給溫願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見沒人幫自己,溫願努了努嘴,可又不敢跟季澍抬槓。
她對著定義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才磕磕巴巴地解釋出來,季澍輕抿著唇聽著,勉強點了點頭。
溫願瞬間又開心了,表情有些洋洋得意,想朝戚央遞個眼神,可對方正垂著頭做題做的認真,她又往室內掃了一大圈,納悶道:「季澍哥,怎麼沒見橘子?」
季澍微蹙眉:「你到底學不學?」
「學學學。」溫願見狀,不敢再走神,小聲嘀咕:「凶什麼凶,關心一下還不行?」
「少廢話。」季澍抽出一張紙,上面寫了幾道基礎的題型,「就給你二十分鐘,說一個字少一分鐘。」
溫願瞪大眼睛,嘴唇翕動幾下想罵人。
季澍挑了下眉,溫願瞬間又不敢出聲了,她欲哭無淚地埋頭開始算題。
戚央也同樣在算題,趁著溫願嘴巴被封印的時間,季澍乾脆拿起初中教材翻了翻,這一看就不禁失語。
溫願的課本上,筆記沒多少,書里印著的人物倒是被她惡整了不少。
倏然,對面沉浸的少女感受到自己的小腿一癢,觸感毛絨絨的,戚央停下筆,下意識地低下頭。
只見那之前見過的小橘貓正蹭著自己的小腿,尾巴尖一掃一掃的,似乎感受到戚央的目光,仰起圓腦袋沖她軟軟地「喵」了一聲。
少女心都化了下,她朝小貓「噓」了一聲,彎下腰將小橘貓抱起來,它也格外順從,懶洋洋地窩在她懷裡。
戚央在它背上輕柔地撓了幾下,小貓享受地眯起眼睛,一人一貓氣氛格外和諧。
季澍不知何時望過來的。
少女隨意披散長發,今天她同樣沒穿校服,一身雪紡白裙襯得人格外柔軟,和懷裡的小橘貓看上去甚是「般配」。
他腦中突然對妹妹的定義有些偏離。
溫願也算是他看大的,在他腦中,妹妹大約就是溫願那副樣子,頑皮又鬧騰,話多還折騰人。
小時候的季澍比現在要貪玩一些,每次和朋友出去時,溫願都非要黏著,他不願意,她就撒潑鬧人,他避之不及又無可奈何。
直到季澍長了幾歲,懂事了才學會不再和小几歲的溫願計較,兩個人的戰火這才漸漸停歇。
可此刻他才發現,妹妹好像不全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