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學校，少年下了車，身影很快隱入人群之中。
他長得高挑，氣質扎眼，李天祥隔得老遠就瞧見，當即快步衝過來，躡手躡腳地繞到他身後，猛地撲了上去，胳膊圈住少年的脖頸，將他壓得微微彎腰。
「澍昨晚想我沒？」他挑逗問。
季澍猝不及防，肩膀沉下去，他抬頭斜睨了對方一眼，語氣淡淡的，「找死啊你。」
「呦呵，一大早火氣就這麼大？誰惹你了？我找人弄他去！」
「你離我遠點就好了。」少年語調沒什麼起伏。
「那這不行。」李天祥厚臉皮笑道：「怎麼樣？想好沒？這次那遊樂園可是好不容易有活動，晚上還有煙花秀，確定不和我一起去？」
「不去。」
「不是你這當保姆成癮啊？乾脆你就把你那倆妹妹帶上唄，雖然小孩是麻煩了點，但還是能忍受一下的。」
聞言，季澍表情一頓，思考了兩秒。
李天祥見他似乎有鬆動的跡象，連忙趁熱打鐵，「你考慮一下唄，多久沒見你帶溫願出來玩了，得有好幾年了吧？」
「也正常，小女孩長大之後就知道她那板著臉的哥哥有多無趣了。」
「......」季澍氣笑了：「行，你自己去吧。」
「哎，別啊——」
...
李天祥的隨口一說，在季澍心裡淺淺留下一個影子。初中課業並不算繁重，偶爾勞逸結合一下也屬正常。
當天晚上下了晚自習，到家後，少年便先去沖了個澡。
出來時，他拿著毛巾隨口擦著有些濕潤的短髮，走到桌前，拿起手機查看起來，他劃拉幾下，點進了QQ的頁面。
他的好友不多，聊天框更是少之又少。列表里的群聊，除了班級群，就只有李天祥硬拉著他加入的，如今還多了一個溫願建立的群，群聊名稱是補習三人組。
少年隨手將毛巾搭在椅子靠背上，猶豫片刻，抬頭往窗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對面的房間燈光已經暗了，窗簾緊緊拉著。
已經睡了？
隔壁便是新搬來的妹妹所居住的房間，季澍不是不知道，只是這房間的位置實在令人尷尬，他無意窺探小姑娘的隱私，又怕小女生覺得冒犯，因此時常拉著窗簾，隔絕了對面的視線。
想著，少年的手掌不自覺地撫了下有些酸軟的後脖頸，思緒兩秒，還是擱下了手機。
算了，還是明天再說吧。
*
可誰也沒想到，戚央就遇到一個兩難的選擇題。
轉學這一段時間，在學校差不多適應後，戚央才發現，宏志中學對於學生攜帶電子產品這方面查的並不是很嚴格。
只是校園在面上還是明令禁止了，在上課期間，不能有任何電子產品的出現。
因此，戚央也會偷偷將手機裝進書包夾層里。
自從一中開始進行早自習後，她們就和季澍分道揚鑣了，現在的早晨在車上再也不會看見少年常常沉默地坐在兩個人前方背單詞的身影。
於是一早戚央收到了季澍的信息就轉頭問旁邊的人：「季澍哥問我，明天周六什麼時候有空補習？」
溫願看到少女手中搖晃的手機頁面。
季澍：明天什麼時候有空？
見溫願一直沉默，戚央輕輕推了推她，「怎麼了？想什麼呢？」
「咳......央央，要不你幫我回一下吧，明天大概沒空。」溫願眼神閃躲。
戚央有點疑惑：「你要去哪？」
「就......最近老師不是說要買練習冊嗎，明天咱倆一起去圖書館逛逛唄，畢竟下周就要用到了，得抓緊時間。」溫願說的支支吾吾的，眼神飄忽，怎麼也不敢直視戚壓根，表情心虛地不要太明顯。
戚央頓了頓，狐疑地望著她：「你怎麼看上去怪怪的？」
她對溫願的性子太過了解，她這模樣一看就是心底在偷偷打主意，藏著事呢。
「不對，你肯定不是因為這個。」戚央太懂好朋友的性格了，她語氣篤定，「你給我說實話。」
「......」
「其實，」溫願清了下嗓子，一股腦地坦白道：「我昨天搶到了兩張遊樂園的票，你知道的，那遊樂園平日裡有多火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蹲了好久才搶到了兩張，時間就在明天。」
戚央一噎，有些驚訝，她微微怔愣地眨了眨眼，不禁忐忑問：「那補習怎麼辦？」
「所以才讓你騙騙他嘛......」溫願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臉頰。
少女咬了咬唇，望著手機界面上的信息，有些猶豫，「萬一他發現了呢？」
「你不說我不說，他肯定不會發現的。」溫願小聲密謀：「也就明天一天，以後就不會這樣啦，季澍哥肯定不會計較的，你放心，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說是這樣說，可是......戚央糾結了半天，覺得自己手中的手機就像是個燙手山芋。
「不行，你說！」戚央這個艱巨的任務拋給她。
溫願立刻搖頭，跟個撥浪鼓似的，「還是你說吧，季澍哥對你更溫柔點，你平日裡那麼乖巧，你說的話他肯定相信。」
「那我不去了。」
「我去，你拿這個威脅我！」
兩個人在公交車上吵吵鬧鬧，距離幾公里之外的一中剛下早自習，連著近一個小時背書，季澍的嗓子有些不適，他擰開杯蓋喝了口溫水，才舒緩了下。
手機在校服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隨手拿出來，打開界面。
聊天對話中，小女生的頭像是可可愛愛的動漫人物，季澍不太認識，此刻那動漫頭像旁帶著一小段文字。
戚央：嗯...季澍哥，有件事情想告訴你一下，明天我們可能沒有時間補習了，因為老師布置了小組作業的原因，明天我們要去找同學一起商量作業，大概一天都沒什麼時間，所以還是下次再約吧~
解釋的格外詳細，末了，還跟著一個比心的表情包。
季澍沒多想，問：要去哪，很遠嗎？
對面的回覆也很快：還好。
季澍：需要送你們嗎？
戚央：不用不用，我們兩個坐地鐵就好啦，不用麻煩你了。
季澍：行。
他同意後，對面便沒再吭聲，聊天就此結束，季澍又將手機收起來，轉過頭。
李天祥昨天晚上沒忍住差點熬通宵打遊戲，這會剛下課，連飯都沒吃，就趴在桌上補覺，周圍的喧鬧一點都沒影響他的睡眠，正睡得香，就被一股力道推醒了。
李天祥睡眼惺忪地猛地起身，一臉緊張：「怎麼了怎麼了？上課了還是地震了？要跑嗎？」
季澍目光淡淡交代，「明天我去。」
李天祥：「？」
沒等他品過來這話的意思，少年已然轉過頭，氣定神閒地翻開書，後面的人沉默幾秒，大腦終於接上了信號，他忍不住罵了句：「臥槽，季澍你欠不欠啊！」
另一邊，宏志初中。
戚央此刻的心情不比李天祥平靜，她反反覆覆地拿出手機，小臉明顯有些忐忑：「你說，季澍哥那麼聰明，會不會突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找上門質問我怎麼辦？」
自從季澍那邊鬆口後，溫願早就沉浸在明天出去玩的喜悅中，眼下對這些絲毫不在乎，她擺了擺手，「你放心吧，季澍哥再怎麼聰明還能有讀心術啊？」
「我給你講，你說的話他肯定相信。」溫願聲音堅定。
戚央有些不信，咕噥：「你怎麼就那麼確信？」
「當然了，我給你講，雖然我和季澍哥平時總愛吵架，但我還是很了解他的，他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像你這麼溫溫柔柔的性格，最對他口味了。」
戚央：「？」
溫願一頓，想了想，「不對不對，不應該這麼說......應該是，最讓他喜歡了。」
「嘶......」溫願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感覺怎麼說都不太對勁呢。」
她本意不是這個，她只是覺得戚央平日是個乖巧溫和的女生，是長輩眼中最喜歡的小孩，但這樣的說法一貼在季澍身上，怎麼哪哪都不對呢？
「好了，你還是別說了。」戚央木著小臉，控制著自己想要去捂她嘴的衝動。
溫願也贊同：「我不說了。」
在溫願的安慰下，戚央還是度過了一個心情忐忑的周五，但不等她這份擔心維持太久，時間便很快到了周六。
翌日，戚家大門一大早就被溫願敲響，戚央去開門時，就看到鬼鬼祟祟的溫願。
直到進門，她才鬆了口氣，拍了胸脯安撫自己，「嚇死我了，我生怕撞上季澍哥了，要是讓他發現咱們偷偷跑出去，事情就敗露了。」
戚央忍不住沉默：「......有沒有可能季澍哥本來就知道咱們今天是要出門的。」
「啊？」溫願恍然：「也是哦。」
為了這次遊樂園之行，兩個小姑娘都特意挑了好看的衣服，做了不少攻略，背包都鼓鼓囊囊的，帶了不少拍照設備。
一路安全地坐上了地鐵，戚央一顆飄浮不定的心情才徹徹底底放空下來，隨之被一股子興奮期待勁給取而代之。
遊樂園大門熱鬧非凡，彩色氣球隨風飄著，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溫願還未進門，就站在大門口拉著戚央打起卡來，連大門都還沒進去，手機里就已經拍了不少照片。
「快快快！咱們先去玩過山車，晚了排隊要好久！」溫願興沖沖地拉著戚央往裡鑽。
周圍響著歡快的音樂，戚央剛才路上那點顧慮全都拋之腦後，她不禁被情緒所渲染，臉上帶著點笑容，「你可慢點跑。」
...
「你確定不和我一起？」李天祥不死心地又問了句。
季澍面色淡淡地掃了眼歪七八扭的過山車，幾乎每趟車上的人都會尖叫著下來，格外熱鬧，他收回視線，「我不去。」
「嘖嘖嘖你就裝淡定吧，都多大了，連個過山車都不敢坐？」
少年不自覺地撫了下脖頸，抿唇，「你自己去得了。」
「自己一個人也太沒意思了。」李天祥忍不住抗議。
少年站在遮陽棚底下，穿著簡單的黑色立領外套，眉骨硬朗，格外高挑突出。
可誰能想到，他這麼一朋友，還能恐高？
季澍難得安慰他：「......下個項目再陪你。
「唉，那行吧。」
李天祥上去後，原地只剩下季澍一個人，少年拿出手機打發時間，微微垂著頭，短髮有些遮蓋眉眼，但依然能看出他出挑的長相，路過的人都或多或少瞥過去一眼。
半晌，看時間差不多了，季澍朝檢票口望了一瞬，還沒見李天祥的身影。
他視線隨意划過，卻在某個點猛地一頓。
穿過攢動的人群，不遠處的隊伍外，兩個熟悉的身影正頭貼頭聊著什麼，惹得其中一個模樣乖乖的女生嘴角彎著，掛著淺淺的笑。
看得出兩個人今天都精心打扮了一下，正隨著流動的人群往前挪動。
隊伍緩緩往前，戚央總感覺餘光有一道視線緊緊地盯著這邊，她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眼。
四目相對。
少女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是看見了什麼妖魔鬼怪似得驚恐。
溫願還沉浸在對話中，沒發現戚央不對勁，還一個勁地拉著她：「快往前走啊，我們去下個項目排隊。」
戚央一動不動，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你看那邊......」
溫願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轉頭，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崩住，一個兩個像是小鵪鶉似得，立刻安靜下來。
季澍直接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