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光本來還在那兒生悶氣,一聽到陸柏舟這話,直接給氣笑了。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陸柏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客氣地戳穿了陸柏舟的心思:「怎麼著,陸柏舟?你小子是不是心裡頭不踏實,怕我以後還會賊心不死,繼續打欣欣的主意,所以現在火急火燎地就要給我找個對象,好把我給拴住,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陸柏舟被他一語道破了心底那點護食的小心思,倒也沒有覺得臉紅。他站在原地,身子挺得筆直,既沒有開口承認,也沒有搖頭否認,就這麼沉默地看著周黎光。
周黎光看著他這副默認的死樣子,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打斷了他的沉默,大聲說道:「你小子就是這麼想的!你覺得我周黎光是個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覺得我一時半會兒肯定放不下欣欣,你怕我哪天腦子一抽筋,想不開了,又跑去跟她表白,給你添堵,是不是?」
陸柏舟還是沒有回答。但在這種時候,不說話,那沉默本身就已經算是一種最明確的默認了。
周黎光看著陸柏舟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忽然收起了剛才那副開玩笑、嘲諷的神色。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他直勾勾地看著陸柏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字極重地說道:
「老陸,咱們是過命的交情,我不跟你說假話。我承認,我確實還沒放下她。今天下午在小公園裡,她親口跟我說那些拒絕的話的時候,我這心裡頭,確實跟刀扎一樣,難受得要命。我坐在那兒,我甚至在想,如果當初我能先你一步,早點開口跟她表白,今天的事情,結果會不會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屋裡有些發涼的空氣,把胸腔里的那股酸澀強壓下去,繼續說道:「但是!老陸你給我聽好了。既然她今天已經明明白白地做出了選擇,她選了你,那我周黎光就絕對不可能再去死纏爛打,做那種沒皮沒臉、沒有分寸的事!我干不出那種下作事來!」
周黎光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再看看你出的什麼餿主意!你現在就急著給我介紹別的女同志,你覺得這合適嗎?那對人家無辜的姑娘公平嗎?我這心裡頭還沒收拾乾淨,我就轉頭跑去跟別的姑娘相親、談戀愛,那我周黎光成什麼人了?那是沒良心!那是作踐人家好姑娘!這種缺德事,我干不出來!」
陸柏舟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周黎光這番擲地有聲的話。他看著周黎光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羞愧。他發現,自己確實是太著急了,滿腦子光顧著護著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媳婦,卻忽略了兄弟的感受,也忽略了做人的基本道理。
「老周,你說得對。」陸柏舟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十分誠懇,帶著毫不掩飾的歉意,「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是我心裡太著急了,光顧著自己,想得不夠周全,委屈你了。」
周黎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忍不住埋怨道:「你這個人啊,真是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平時在訓練場上帶兵的時候,遇到多難啃的骨頭,你比誰都冷靜、比誰都沉得住氣。怎麼一到這種找媳婦的事情上,你就變得這麼不穩當、這麼毛毛躁躁的?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一樣!」
陸柏舟被罵得啞口無言,他知道自己理虧,也沒有開口反駁。
他默默地轉過身,拉開剛才那把木頭椅子,在周黎光的對面重新坐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就隔著那張表面已經有些斑駁掉漆的矮桌子。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能聽見窗外的夜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過了好半天,還是周黎光先吸了吸鼻子,開口打破了這份有些沉悶的沉默。
他看著陸柏舟,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像是在下達什麼軍令一樣:「老陸,該說的咱們今天都說透了。你既然已經跟她在一起了,那往後的日子裡,你就給我好好對她!我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以後敢對她不好,或者敢讓她受了半點委屈、流了一滴眼淚,我是絕對不會跟你客氣的!到時候,你別怪我不顧咱們的兄弟情分,我會把她從你身邊給搶回來!我說到做到!」
陸柏舟坐在椅子上,聽了他這番狠話,不僅沒有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微微地放鬆了一些。他知道,老周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是真的把這事兒給放下了,把話給挑明了。
陸柏舟抬起頭,目光毫不退讓地看著周黎光。
他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語氣無比篤定,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回答道:「那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周黎光聽完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沒意思。
自己放的狠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身子往後一仰,重重地靠在床頭的被子上,擺了擺手下起了逐客令:「行了行了,酸話也說夠了。這都幾點了,天都不早了,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吧。明天一大早還有高強度的訓練呢,我也該關燈睡覺了,沒功夫在這兒跟你磨牙。」
陸柏舟見狀,也不再多留。
他乾脆地站起身,邁著大步走到宿舍門口。
在伸手拉開房門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周黎光一眼,語氣溫和地說道:「老周,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我都不會放在心上,你也別把這事兒一直壓在心裡頭。早點睡吧。」
「嗯,知道了,你趕緊走吧,別囉嗦了。」周黎光閉著眼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