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嘆了口氣,說道:「那個新兵的事,你們團里已經開會定了。他這次在戰場上嚴重失誤,險些釀成大錯,團里會給他記大過處分。等他傷好了,要重新接受嚴格的戰術考核,考核不過關,就調離作戰連隊。」
陸柏舟點了點頭:「我同意團里的處理意見。戰場上,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了解父親的性格,該說的話、該教訓的道理,父親一定會說,但絕不會像老太太那樣反覆念叨。
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陸柏舟想了想,把話題往輕鬆的方向引了一下:「爸,您這次去大西北的任務,執行了多久啊?我記得您上個月走的時候,跟我說最多一個月就能回來交差,這都一個半月了,是不是遇到什麼棘手的問題了?」
「嗯,中間確實出了點變故。」陸父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原本計劃得很順利,結果當地的地質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得多,耽誤了工程進度,多拖了半個月。好在大傢伙齊心協力,最後總算是順利完成了,也不算白費功夫。」
父子倆又聊了一會兒任務中的事。陸父平時話不多,但在這種時候,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陸柏舟也一一認真回答,偶爾也關心地問幾句父親那邊的情況和身體狀況。
大約是聊了將近一個小時,陸父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行了,看你這精神頭,確實沒什麼大礙,我也就放心了。」陸父說道,「這都快中午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去醫院食堂給你打點飯來。這醫院的伙食雖然說不上多好,沒滋沒味的,但勝在清淡,對你現在這傷口恢復有好處。」
陸父轉身,正要往門口走。
「吱呀——」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喬欣欣站在門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搭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
她一手拎著一個用厚棉布嚴嚴實實裹著的雙層搪瓷飯盒,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小袋洗得乾乾淨淨的紅富士蘋果。
她本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正準備開口叫陸柏舟。可一抬頭,卻看到病房裡站著一個她完全不認識、而且氣場極其威嚴的中年軍人,她的腳步不由得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這……是有領導來視察嗎?」喬欣欣心裡暗暗猜測。
陸柏舟的聲音適時地從病床那邊傳了過來,打破了短暫的尷尬:「欣欣,你來了。快進來。」
他指了指站在床邊的陸父,向喬欣欣介紹道:「這是我爸。」
喬欣欣一聽,心裡猛地一緊。
這可是見家長啊!而且還是毫無準備的突襲!
但她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迅速反應了過來。她把那袋蘋果換到拎飯盒的那隻手裡,騰出右手,上前兩步,落落大方地朝陸父微微鞠了一躬,臉上重新掛起了得體而甜美的笑容。
「叔叔,您好。」喬欣欣的聲音清脆悅耳,「我叫喬欣欣,是……是柏舟的對象。」
她說完這句「對象」之後,自己心裡也覺得有點緊張,手心微微冒汗,但語氣卻控制得非常平穩,沒有一絲怯場。
陸父站在原地,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對象?」
他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兒子,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毫不掩飾的不可置信。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從小到大,陸柏舟對女同志那叫一個敬而遠之,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肯說。
以前,文工團來過好幾個模樣俊俏、家世也不錯的姑娘,家裡老太太也明里暗裡地提過好幾回,想給他牽線搭橋。結果呢?他每次都以「部隊訓練任務重」、「沒精力考慮個人問題」為由,毫不留情地給推了過去。
陸父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大概是天生缺根弦,打算在部隊裡跟那些槍炮過一輩子了,這終身大事估計是徹底沒著落了。
結果今天,現在,此時此刻!
居然有一個活生生的、水靈靈的姑娘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說,她是他兒子陸柏舟的對象?!
陸父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太玄幻了。
「對象?」陸父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再次銳利地掃向陸柏舟,似乎在求證,「你小子,什麼時候開的竅?」
陸柏舟靠在床頭,看著父親那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大方地承認道:「嗯,爸,這是欣欣,我們剛處上不久。」
陸父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徹底反應過來,這竟然是真的!
他把目光重新移回喬欣欣身上,開始認認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
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長得白白淨淨、秀秀氣氣的。穿著打扮雖然樸素,但非常乾淨利落。站在那裡,不卑不亢,說話落落大方,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一絲一毫的矯揉造作。
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是個本分踏實的好姑娘。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陸父那張常年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連連點頭,「快坐快坐,別站著了!」
陸父連忙側身讓開位置,目光落在了喬欣欣手裡拎著的、沉甸甸的飯盒和水果上。
他趕緊走上前,伸出雙手要去接:「哎呀,你這孩子,人來就來吧,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太客氣了!快給我,我來拿吧,這看著怪沉的,別累著你。」
「不重的,叔叔。」喬欣欣巧妙地避開了陸父的手,笑著說道,「我就是看著醫院的飯菜可能太清淡了,怕柏舟吃不慣,就自己在家裡燉了一點排骨湯,炒了兩個小菜給他帶過來補補身體。」
陸父聽了,心裡更是滿意了。這姑娘不僅長得好、懂禮貌,還這麼心疼人、會照顧人,他這傻兒子可真是走了狗屎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