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金沙灘這一帶,香菸繚繞,燈火通明。
讀經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無數男子滿心憧憬,都盼著能將這位貌若天仙的漁女娶回家中。
次日,天光微亮。
王瑄帶著小青和白秋練來到集市。
小青撐著傘,她畏懼陽光,只能趁著晨光柔和的時候出來待一小會。
漁女早早現身。
她坐在一間茶樓里。
身前人群絡繹不絕,排成長長的一隊,全是欲要迎娶她的男子。
小青輕聲感慨道:「好多人啊!」
王瑄輕笑一聲:「這些人註定是要白忙活一場。」
小青目光遙遙落在漁女身上,心直口快:「你確定嗎?她真的……」
王瑄連忙捏住她的上下嘴唇,朝她遞去一個眼色:「別亂說話。」
萬一被觀音知道他們早就猜到她的身份,卻還故意攪局,惹得她生氣可就不好了。
小青翻翻白眼,吐槽道:「你就會堵我的嘴,昨天也是。」
王瑄輕咳兩聲,面露幾分尷尬,笑著哄道:「那我帶你去買些吃的,堵住你的嘴。」
王瑄帶著兩女沿街閒逛。
雖然有不少人都去湊熱鬧去了,但還是有一半的攤販照常營業的。
三人隨意地挑選著點心吃食。
小青的小嘴撐得滿滿的。
她倒也不是貪吃,只是在洞天裡待久了,難得出來,有些享受外面的煙火氣息。
待到日頭漸盛,小青承受不住熱氣,王瑄才將她收回洞天。
接著王瑄又帶著白秋練返回茶樓。
這裡大多數人都是圍在漁女的面前。
王瑄和白秋練尋了一處空桌坐下,要了一壺茶,好整以暇地觀察著這些人。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觀音心經》只有二百六十字,一夜之間背熟,自然不是難事。
即便偶有磕磕絆絆,但基本上人人都是順利背完。
漁女生得國色天香,若是只需記下短短的經文就能抱得美人歸,他們自然是熱情高漲。
王瑄看著這場景,莫名有種語文老師抽查學生背誦情況的錯覺。
這時,有幾道身影鬼鬼祟祟,頻頻朝他這邊指指點點,正是昨日被他教訓過的其中幾人。
王瑄嘴角微微上揚,彎彎手指,示意那幾人過來。
那幾人昨日挨過打,心中懼怕,只敢縮在原地左右張望,半步不肯挪動。
王瑄拿起一根筷子,指尖輕輕一彈,咻的一聲,精準落在其中一人腦袋旁邊的柱子上。
幾人嚇得渾身一僵,慌忙踉蹌著上前跪下。
「大俠饒命啊!」
突如其來的動靜倒是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茶樓里背經的,圍觀的,以及漁女,統統看向這邊。
王瑄淡淡問道:「怎麼?是想去報官抓我嗎?」
這幾人心有餘悸,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昨日我對你們動手,是因為你們對那位姑娘出言不遜。」王瑄笑意溫和,語氣溫柔地威脅著,「我記住你們的樣貌了,你們要是敢報官,我不介意再教訓你們這些人一次。」
幾人連連點頭應聲,半點不敢辯駁。
「滾吧。」
幾人如蒙大赦,倉皇離開,眾人的注意力這才重新落回漁女身上。
倒不是王瑄不想以勢壓人,只是錢塘縣令無故來到這裡,且不說這裡的人信不信,即便真信,說不定還要被參個擅離職守之罪。
乾脆用武力震懾反倒省事。
當然,就算真有衙役過來找麻煩,王瑄也同樣不懼,他只是懶得應付而已。
茶樓里經聲不斷,直到那位本地最有錢、叫做馬二郎的富商背完之後,王瑄這才緩緩動身上前。
馬二郎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不滿。他本就打算壓軸出場,順暢流利地背完經文,獨占風頭,哪想到自己剛結束,竟還有人在他後面。
漁女抬眸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當地人沉迷情慾,不聞佛法,缺少教化,她這才化身漁女下凡點化。
沒想到王瑄這人居然也跟著湊熱鬧。
禍禍完她點化的白素貞,又想來禍禍自己嗎?
也罷。
漁女嘴角微微上揚。
希望他看到自己真身後,不會嚇得驚慌失態。
王瑄從容出聲,完整將心經背誦一遍。
等他背完,場間再無人上前背誦。
漁女柔聲開口:「多謝各位郎君厚愛。你們都背得分毫不差,只是我只有一人,又怎能同時嫁給你們這麼多人呢?」
話音剛落,人群頓時喧譁爭搶。
「嫁我吧!」
「嫁給我!」
「嫁給我才是!」
馬二郎拍著胸脯,大聲喝道:「都別吵!這還不好辦,這裡我最有錢,最有勢力,你只嫁給我就是了。」
「好與壞,不是用錢財衡量的。」漁女神色平靜地開口,「這樣,你們今天回去念《大悲咒》,明天誰能一字不漏地背出來,我便嫁給他。」
眾人紛紛抱怨起來。
「怎麼又要背啊?」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這不是白背嗎?」
「小娘子,你只和我做一夜夫妻好不好?」
坐在一旁的白秋練目光泛過異彩,眼前發生的一切,竟然和先前王瑄所說,分毫不差。
她不禁好奇起來,這位漁女究竟是何等身份。
唯獨馬二郎一拍桌案,豪氣十足地應聲:「好,我這就去背《大悲咒》。」
王瑄這時淡淡開口:「若是明天還是有多人能背熟《大悲咒》,豈不是又要再比一場?一場有一場,一場何其多?」
漁女這時看向王瑄:「公子有何高見?」
王瑄從容回道:「只背《大悲咒》哪裡行呢,這如何能體現出誠意。我看要將《金剛經》,《妙法蓮華經》這些統統加上才行。」
漁女似笑非笑。
她本是層層設限,先以美色為誘餌,吸引百姓主動接觸佛法,循序漸進地點化這群頑劣鄉民。
她本來就不是真的想要嫁人,即便只有一人背熟《金剛經》,她還是會有新的標準。
等到僅剩一人堅持下來,滿心以為得償所願時,她便會顯露真身,點醒所有人。
誰知王瑄竟還故意加碼抬高標準,看樣子是對自己志在必得。
「公子真是與眾不同,旁人皆求捷徑,唯獨公子,反倒盼著考驗越發嚴苛。若是明日有兩人以上背熟《大悲咒》,便再加考《金剛經》,誰能背的更多,我便嫁給誰。」
王瑄微微撇嘴,還出家人不打誑語,出家人打誑語打的最狠了。
不過嘴上卻是說道:「姑娘一心向佛,想來肯定不會做出言而無信的事情。」
他如今已經百分百確定這位就是觀音,他自然是要借著這個由頭,好讓觀音正面回答他的疑問。
說完,王瑄上前牽住白秋練,打算抽身離去。
馬二郎見狀快步上前攔住二人去路,語氣帶著幾分傲慢:「小子,你說,要多少錢你才肯退出。」
其他人都是臭魚爛蝦,他不放在眼裡。
唯獨王瑄此人,信心滿滿,甚至主動要求加碼,一看便是成竹在胸,肯定是他最大的勁敵。
「怎麼,你已經未戰先怯了嗎?」王瑄眉梢輕挑,餘光淡淡掃向一旁的漁女,輕蔑一笑,「看來你對迎娶這位姑娘不是很有信心啊?既然這樣,不如便趁早退出吧。」
說完,王瑄牽著白秋練的手,從容地離開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