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這林間繼續探尋起來。
阿奴和小青倒是興致不減。
畢竟到處都有免費的自助餐吃。
至於王瑄,若非他有修為在身,他是真不會輕易進山,與這些蛇蟲鼠蟻為伴。
他雖然自幼生長在終南山下,可終南山山清氣明,而這裡腐葉堆積,濕氣濃重,遍地蛇蟲鼠蟻,環境截然不同。
現在他雖然不會畏懼,但心理上多少有些牴觸。
當然,能化形的、化形還漂亮的除外。
「大哥哥,應該就是這前面了。」
阿奴小手一伸,開心地指著前方。
她雖然經常進山捉蠱,可如果不是王瑄相陪,她絕不會深入這麼荒遠的地方。
阿奴先前講過,蠱蟲自發聚集在一起廝殺的地方並不固定。
地底蠱氣隨著地脈遊走,沒有定處。
哪裡蠱氣旺盛,蠱蟲便自發往哪裡匯集。
尋常的廝殺,只會勝出一頭蠱王。
但端午地脈湧出的蠱元十分特殊,戾氣狂暴。
若是單獨一頭蠱蟲獨占所有精氣,身軀會承載不住狂暴的蠱氣,最終只會爆體而亡。
唯有一雄一雌相互依託,陰陽調和,方能共同承受這份力量。
群蠱廝殺到尾聲,殘存的蠱蟲會本能知曉這個道理。
最後活下來的兩隻,不會繼續彼此吞噬,而是選擇相依共生。
阿奴從小就能感應地脈流轉,若是換作尋常苗人,便只能依靠運氣和經驗了。
眼下附近許多蠱蟲都已蟄伏起來,靜等端午來臨,展開激烈的廝殺。
只是它們並不知道,即便僥倖活下來,也只會淪為別人的囊中之物。
王瑄輕輕點頭,微笑道:「阿奴,你辛苦了,那我們就在這等吧。」
「阿奴不辛苦啊。」
阿奴甜甜一笑,打開隨身的小布包,給王瑄和小青分發著吃的。
這一路上,阿奴不僅抓到許多富含蛋白的蟲兒,還找到許多新鮮的野果。
在這林間,就仿佛她家的後花園一般。
王瑄只是要了一枚野果。
不怎麼甜,但是很有汁水。
「阿奴,你給我講講你們苗族的歷史吧。」
「好啊。」阿奴直接坐下,緩緩講道,「聽說很久很久以前,南疆所有苗人本是一族,後來日子久了,族人慢慢分成兩支,也就是如今的白苗和黑苗……」
阿奴講述的很細緻。
世人習慣把整片南疆大地籠統地稱作南詔國。
可實際上,黑苗白苗互不統屬。
黑苗大多聚集在南詔王城,由巫王統領,舉國信奉拜月教,白苗則是定居在大理城,由南蠻王統領,對女媧後人敬重有加。
小青聽得昏昏欲睡,只覺枯燥乏味,開口道:「我去附近轉轉。」
想來這附近也沒有能威脅到小青的存在,王瑄索性便任她行動,只是叮囑一聲:「別走太遠。」
小青聲音清脆,敷衍地應聲:「知道知道。」
看著她轉身走遠,王瑄笑道:「阿奴,你繼續講吧。」
「哦。當初兩族鬧得很不愉快,巫王還求娶過青兒娘娘,卻被青兒娘娘婉拒。她說憑藉聯姻換來的和平,是短暫的,是脆弱的,是虛假的。經此一事,兩族矛盾越發激烈,後來又突然爆發了大洪水,青兒娘娘自那之後就不見了,再後來就是漫長的乾旱了。」
王瑄神色平靜,心中暗自思索。
按照時間估算,或許趙靈兒,就是在青兒拒絕巫王求親之後誕生的。
不過話說回來,趙靈兒,真的還姓趙嗎?
「大哥哥,你在想什麼呢?」
王瑄勉強一笑:「我在想,你阿娘和師父對我都是藏著掖著,只有你對我毫不設防,告訴我的事情,比他們兩人加起來還要多。」
「其實我也是偷偷從我師父那裡聽來的。大哥哥,你可不要對別人講哦。」
王瑄頓時來了興趣:「那你還偷聽過哪些?」
「別的就真沒有了。」
王瑄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阿奴柔聲寬慰道:「大哥哥,有些答案,時候到了,自然就會知道的,提前知道,反倒是自尋煩惱。」
「這樣啊。」王瑄沒有反駁,順口誇讚道,「阿奴,你說的話真有哲理。」
「嘿嘿,其實這是師父告訴我的。」
阿奴側坐在草地上,靦腆地笑笑,小手隨意撥弄著野草,雙腿屈膝斜斜放著,斑斕苗裙自然滑落,露出一雙瑩白細膩的赤足。
這副天真嬌憨的模樣,看得王瑄會心一笑。
王瑄望著她的光潔赤足,溫聲開口:「阿奴,走了快三天,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幫你用靈力溫養一下。」
他只是「單純」想幫阿奴疏通血氣,並無其他的雜念。
阿奴畢竟修為尚淺,在這林間走上近三天的時間,王瑄都心疼她的腳丫會不會磨出傷痕來。
阿奴聞言眨了眨眼,歪著腦袋面露疑惑:「溫養?要怎麼溫養呀?」
王瑄語氣輕柔,耐心解釋道:「人的雙腳乃是經絡匯聚之地,是周身氣血循環的根基所在。我用靈力幫你疏導一番,就能減去你不少疲累呢。」
阿奴雖然沒有中原女子的忸怩,但終究是少女心性,眼神飄忽閃爍,不敢直視王瑄,輕聲道:「啊?是這樣啊。可阿奴一直光腳踩在地上,還有塵土呢。」
王瑄溫和一笑:「只是藉助靈力疏導氣血,沒什麼的。」
說罷,伸手輕輕握住她左腳柔軟的足弓。
「大哥哥~那裡髒。」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阿奴心頭一顫,臉頰飄起紅暈,身體微微繃緊。
「沒事的。」溫潤精純的靈力自王瑄指尖緩緩流淌,絲絲縷縷滲入肌膚,順著經絡蔓延四肢百骸。
阿奴粉嫩的腳趾不自覺地微微蜷緊,心底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奇異暖意。
她只感覺疲累一掃而空,整個人變得輕盈舒暢。
王瑄指尖下意識輕輕拂過她圓潤飽滿的足尖,一本正經地問道:「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
……
終於,端午這天到來,無數蠱蟲朝著地脈匯集之地涌去。
王瑄伸手攬住阿奴,感受著少女輕盈的身子,他帶著她身形一縱,輕巧落在古樹粗壯的橫枝之上。
少女本就情竇初開。
突如其來的懷抱讓阿奴猝不及防,臉頰發燙。
不過王瑄並未留意她的慌張,而是饒有興致地看向下方。
無數蠱蟲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向某處淺坪。
慘烈的廝殺瞬間爆發,蟲鳴嘶吼不絕於耳。
風過林間,吹動阿奴的髮絲,她稍稍回神,目光掃過山谷四周,小聲提醒道:「大哥哥,這裡好像還有其他人。」
王瑄嘴角帶笑,語氣溫柔:「沒事,有我在。」
阿奴輕輕點頭,放心下來。
日落西山,持續整日的慘烈廝殺終於落幕。
滿地儘是蠱蟲的屍首,乾涸的毒液,最終只剩下一隻通體鎏金的蠱蟲,與一隻通體墨黑的蠱蟲。
兩者皆是遍體鱗傷、翅足殘破,奄奄一息伏在原地。
王瑄叫不出它們的名字,更不在意它們的名字。
他攬著阿奴的纖腰,帶著她飄然飛下樹枝。
「阿奴,該我們了。」
兩人邁步走向淺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