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雖然知道祝英台是女子,可畢竟是兩人私密的交談,她刻意壓著聲響,不願意讓她人知曉,可依舊有些細碎的呢喃不可避免地從唇角溢出。
聽得祝英台摸不著頭腦。
這怎麼好好的,縣令大人的夫人還哼起歌來了,有這麼開心嗎?
而且這哼的也不好聽啊。
心裡雖然好奇地發癢,卻也不敢回頭窺探。
只是漸漸地,一陣酸脹自雙腿蔓延開來。
長久的站立,加上未曾進食午飯,腹內空虛,一股疲憊慢慢席捲全身。
尤其是房間裡陡然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王瑄提筆批閱文書,筆尖落在紙上,持續響起的簌簌沙沙的輕響。
這下再也沒有東西能分散思緒,只好暗自咬牙,捏著大腿,苦苦支撐。
他則是起身,準備好好地訓誡一番祝英台。
他拿著戒尺上前,右手的戒尺輕輕地拍打著左手手心。
走到祝英台身後,他伸出戒尺,輕輕敲了敲她的肩頭。
他淡淡出聲道:「祝英台,轉過來吧。」
祝英台聞言轉身,只是站立太久,雙腿酸麻發軟,身形一晃,徑直朝著身前的王瑄踉蹌栽去。
王瑄伸手一撈,穩穩攥住她纖嫩的右手,順勢將人扶住。
祝英台上半身都倚靠在他身上,聞著他身上清冽獨特的氣息,忍不住臉頰發燙,想要離開,可無奈的是雙腿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王瑄輕喝一聲:「你站直了!」
「我、我腿沒力氣了。」祝英台也很無辜。
這次站的時間,可比上次站的要久得多。
她又是個女孩子,平日極少運動,體質自然是孱弱。
王瑄用戒尺輕輕推著她的肩頭,讓她的上半身離開自己的懷中。
祝英台右手和王瑄緊緊相握,左手抵在他溫熱的胸膛。
她的雙眼滿是羞意,她可是黃花大閨女呢,何曾這般靠在男子的懷中,尤其是還被別人「嫌棄」地推開。
直到雙腿稍稍恢復力氣,勉強站穩身形,她才慌忙收回雙手。
王瑄目光不滿地打量著她,似是有些嫌棄和一個「男子」有這麼親密的舉動,與她相握的左手在衣擺上擦了擦,眼神看向一旁的桌凳,皺眉說道:「你坐那兒去吧。」
「多、多謝大人。」
祝英台腦海里還迴蕩著方才的接觸,走向凳子,坐下歇息。
心頭既尷尬又委屈,明明是王瑄讓她罰站,她站的太久,轉身時沒站穩才不小心撲過去的。
而且自己可還是女孩子呢。
明明是自己吃虧才是。
王瑄反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別急著道謝。」王瑄冷聲道,「知道自己錯哪兒了沒有?」
「學生不該一次又一次地來打擾大人。」
「你是一次又一次嗎?你那是一天又一天。」王瑄輕哼一聲,「你再說說,我昨日給你講的故事,究竟是何用意?」
祝英台答道:「大人的用意應當是,學生應該鍥而不捨,一次不成功那便下次,不能因一次的碰壁便止步不前。」
「你說得倒是不錯,可你是怎麼做的?」
「我教你的是為人處世的道理,不是讓你一次又一次地過來找我。」
「君主頻頻尋訪,求的是匡扶天下的賢才。賢才屢屢避見,為的是觀察君主的胸襟。」
「你我如何能與之相提並論?我用得著你來探查我的胸襟嗎?」
「我已經明確告知你,抽空我會去往萬松書院。」
「你卻接連登門求見,難不成在你眼裡,我是那種裝腔作勢、故作姿態、非要三番五次登門央求才肯動身之人?」
祝英台努了努嘴,低下頭來:「學生慚愧,誤解了大人的深意。」
「多的我就不說了,你起身受罰吧。」
「啊?」祝英台看著王瑄手上的戒尺,俏臉一垮,聲音發虛,「又要打啊?」
「今日不略施懲戒,你明日又來怎麼辦?」
王瑄當然不是為了想要責罰祝英台,只是想借著懲戒的由頭,順勢傳些靈力給她,為她溫養身子。
祝英台輕咬唇瓣,很想舉手保證自己明天不會再來,可話到嘴邊又變為小聲的央求:「那……大人你輕點。」
王瑄轉身走到案邊,拿來一盒點心,放在桌上,語氣平淡:「你吃你的,我罰我的。免得待會你餓暈過去,反倒說成是被我打暈的。」
「額……」祝英台聞言一愣,手足無措,她確實也餓了,只得侷促地說道,「謝謝大人。」
一番責罰過後。
祝英台臉頰微紅,帶著幾分羞怯扭捏開口:「大人,今日之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我的師長?」
「你是指這事?」
王瑄晃了晃手上的戒尺。
祝英台連忙搖頭,耳根泛紅:「學生指的是,今日登門惹得大人不快一事。」
她接著又補充一句:「這事最好也別說。」
王瑄將戒尺扔在桌上,眉頭微蹙:「看你這樣,我怎麼覺得,這像是獎勵你呢?」
祝英台立刻委屈地嘟著嘴唇,小聲辯駁:「大人,其實我很疼的。」
「行了,我也不讓你難辦。最遲下月,我會騰出一天時間,前往萬松書院。」
「多謝大人!」祝英台眼中瞬間亮起喜色,這樣總算是完成院長的交代,王瑄的同意讓她很有成就感。
「往後你若是要過來請教學問,我歡迎,若是再像這般日復一日登門催促,你看我怎麼懲戒你。」
「學生明白。」
「回去吧。」
祝英台走出門外,不知怎的,先前酸脹乏力的雙腿變得輕盈無比,走起路來步履輕快,健步如飛,雙腿竟然一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
她莫名覺得,這頓責罰,好值。
只是想起身後隱隱的痛感,對王瑄心中又是敬重,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嗔惱。
先前受罰的時候,她還隱隱覺得,有一下像是王瑄用手拍的,惹得她渾身戰慄,當她忍不住轉頭望去時,卻發現王瑄的手裡明明拿著戒尺。
想來,是她胡思亂想生出的錯覺。
……
夜間。
燈火葳蕤,暖光灑滿鍾藜的房間。
面對鍾藜,王瑄多少還有些愧疚,鍾藜剛嫁給他,他就接連外出許久,都沒怎麼好好陪伴她。
他摟著鍾藜,隨口問道:「藜兒,那些蛛絲,你織的進度怎麼樣了?」
「我先給白姐姐送了兩雙,其餘的我準備織好了,一起送給各位姐姐們。」
「昨晚娘子竟然沒和我說。」王瑄微微有些不滿,又柔聲吩咐道,「正好,藜兒,你穿上讓為夫瞧瞧,看看你織的效果如何?」
鍾藜取出一雙蛛絲羅襪,慢慢的穿上。
小白襪包裹著纖足,襯得露在外頭的一截小腿瑩白如雪,王瑄看的毫無抵抗力,由衷地夸道:「藜兒,你可真是個天才。」
鍾藜臉頰微熱,乖巧依偎道:「都是王瑄哥你教得好。」
王瑄笑著將她攬入懷中:「你我二人,一個理論派,一個實踐派,這是天生互補。」
桃木牌在身前一晃一晃。
鍾馗要是知道,送給妹妹護身用的桃木牌,竟被王瑄當做趣味用品,不知道會不會立刻從地府殺過來狠狠地教訓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