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存心是當著水月的面做這一出,要挑撥幾分這冷臉道姑的醋意。
當然,在她的視角里,她這可是在給王瑄送助攻,若是心存好感的男子不乏旁人傾慕,總是會生出幾分緊迫感的。
王瑄看著小白嬌嗔含笑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無可奈何的癢意。
他轉而說起正事:「小白,你可得護好三娘。」
小白摸了摸三娘的腦袋,傲嬌地應下:「那是自然。」
封三娘朝他揮了揮手:「我們走了。」
「你們一路小心,記著我們的約定。等這邊事情忙完,若是有空,我會去找你們的。」
封三娘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兩女正要離開,水月淡淡開口:「今日我放你離去,若你將來為禍世間,我絕不饒你。」
「她是青雲門小竹峰的首座,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你別往心裡去。」王瑄連忙打圓場,先是向小白介紹,又對著水月笑道,「你放心,小白不是那樣的人。」
小白輕笑兩聲,聲音不疾不徐:「我被焚香谷囚禁三百年,所求不過是與孩兒團聚,無意為禍。我倒是想問問,若是日後焚香谷行不義之事,你又當如何?」
水月面色冷然:「莫要在此挑撥是非。」
小白唇角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誚,心中暗嘆,所謂正道,對於妖族,終究是帶有偏見。
她沒有再同水月爭辯,來到王瑄身側,踮著腳尖,壓著聲音,只夠兩人聽見,輕笑道:「往後把這道姑拿下,多教訓教訓,替我出口氣。」
王瑄重重點頭,眉眼帶笑:「放心吧。」
小白玩味地掃了水月一眼,旋即和封三娘聯袂離去。
待得兩女走遠,王瑄看向水月,笑道:「水月,你這次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水月神色平靜無波:「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她說讓我勸勸你,對妖不要有那麼深的戒備。」
「她是一個狐妖,你可不要被魅惑了。」
「不會啊。」王瑄笑著搖頭,「我覺得她是那種一牽手就會臉紅的好女孩。」
「你牽過?」
「那倒沒有。」王瑄隨口岔開話題,語氣關切,「你的傷勢怎麼樣?」
「小傷而已。」
「焚香谷的人,沒有懷疑你吧?」
「有一點,」水月沒有隱瞞,「但他們沒有直說。」
「抱歉,讓你為難了。這樣吧,過兩天你就辭別焚香谷的人,到時我們在雲歸山會合。」
……
兩日過去。
焚香谷已經開始大肆派出弟子,搜尋小白和王瑄等人的蹤跡。
水月辭別焚香谷,獨自御劍來到雲歸山。
白衣勝雪,空靈清絕。
清風拂過,衣裙下擺被風捲起,露出腳下一截瑩白如玉的肌膚和碧青軟底繡鞋,宛若遺世謫仙。
密林深處,王瑄早已靜靜等候。
水月走到他面前,忽然道:「謝謝。」
王瑄微微一怔:「什麼?」
「其實那天你們完全可以躲進洞天,這樣你們沒有暴露的風險,也不用和焚香谷的人交手上。」
「你幫我,我幫你,本就是相互成全。」王瑄坦然一笑,「不過還是有風險的,若是被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多少也是有些麻煩的。」
「無妨。」
水月帶上輕紗,遮掩絕世的容顏。
「等等,有人過來。」
王瑄驟然伸手,一把攥住水月纖細的手腕,順勢將她帶入密林深處藏身。
水月沒有掙脫,任由他帶著。
王瑄緩緩鬆手,低聲道:「好像是那天焚香谷的人。」
水月小聲介紹道:「他是焚香谷四長老,呂順。」
呂順御空而立,眸光銳利,四下掃視探查。
林間樹木遮蔽視野,二人能清晰看見呂順,對方倒是察覺不到藏身之人。
王瑄眸光微沉:「焚香谷的人果然不放心你。」
水月輕聲提議:「我們先躲進你洞天吧?」
眼下當務之急,唯有先躲起來,萬一被呂順看到,可就百口莫辯,要她對同為正派的同道下殺手,她也做不到。
王瑄眼底掠過一抹凜冽殺意:「不如殺了他?」
「不可。」水月眼神帶著央求,他知道王瑄身負縛龍索,有這樣的能力,輕聲勸阻,「他好歹是正道名門的頂尖力量,如果殺他,只會讓魔教坐收漁利。而且他是來追蹤我的,如果出事,我更加逃不了干係。」
王瑄緩緩收斂殺意,輕嘆一聲:「你說的是,我們先進洞天,暫避鋒芒。」
話音落下,他再次握住水月柔軟的小手,兩人一同踏入洞天之中。
水月不由心中一軟,甚至是有些感激,王瑄終究是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這次的事,還是連累你了。」
王瑄略顯自責。
「他們無憑無據,不能拿我怎麼樣。」
王瑄心念一動,故意試探:「話說,如果哪天我倆被抓個現行……」
水月搖搖頭:「只要你躲入洞天及時,我們就能安然無恙。」
「萬一呢?」
「你什麼意思?」
王瑄開始欲擒故縱:「要不這段時間我們各自分開,免得影響到你,我以後再來找你。」
水月目光銳利如劍:「你想賴掉答應我的神兵?」
「怎麼會。算了,當我沒說。」
王瑄取來一套嶄新的青色衣裙,遞向水月,「這幾天我去山下給你置辦了幾件衣裙,你出去前換上,免得我們被焚香谷的人撞見,認出你的身影。」
水月接過衣裙,心中悠悠一嘆:自己真是鬼迷心竅,竟然陪著一個相識幾天的無恥小賊去焚香谷惹是生非……
如今竟然還要陪著他「浪跡天涯」。
尤其是那天望見小白對著王瑄附耳低語時,她的心裡竟然還會不舒服。
王瑄又順勢開口:「髮髻也一併換了吧。」
「髮髻也要換嗎?」水月微微蹙眉。
「當然,最好每天都換一個,這樣才利於隱蔽。」王瑄一臉正經地攛掇,語氣自然,「你坐下,我來吧,這個我擅長。」
他嘴上說著便於隱匿,實際上是單純想多看幾分她別樣的風姿,一路相伴,也能更加賞心悅目。
「你經常給別人梳髮髻?」
「這話說的,我自己也束髮啊。」
王瑄按著水月的香肩,令她坐下,取下她頭上那支瑩潤華貴的玉簪。
玉簪離髻,烏黑如雲的墨絲頓時簌簌散開,順著肩頭垂落下來。
他指尖穿過柔順髮絲,取來一隻素潤的烏木簪,耐心替她重新挽了一個簡易的垂雲髻。
髮髻不似往日那般高高盤起,只松松挽於腦後,留出幾縷柔絲垂落頰邊,襯得那張素來冷淡的容顏,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柔婉
「這枚玉簪我先收著,到時你再跟我換。」
水月沒有應聲,轉身走向洞天裡的房間,她要去照鏡子。
「你去哪?」
「回房休息。」
王瑄看著她的背影,笑著喊道:「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給你梳個別的。」
女人嘛,終究是愛美的。
更何況,女為悅己者容。
……
數個時辰一晃而過。
王瑄算算時間,外界天色已晚。
水月一向穿著素白衣裙,如今換成青色,倒是多了幾分溫婉鮮嫩。
「水月,趁著夜色,我們出去看看吧。」
他握著水月的柔荑走出洞天。
水月抬眼打量四周,輕聲說道:「呂順應該走了。」
王瑄點點頭:「我們先走遠些,然後再去整點吃的。」
兩人一同升空。
只是由於王瑄修為受限的原因,兩人的速度並不快。
水月忽然問道:「我們既然晚上趕路,為什麼還要換衣換發?」
王瑄搖頭晃腦,故作老成地嘆道:「水月,你太年輕。」
水月一時無言,嘴角微微抽動。
一個二十歲的後生說三百歲的自己太年輕……
「出門在外,哪怕是夜晚也需要偽裝啊。這天下能人輩出,萬一有的人眼神好呢。」王瑄乾笑兩聲,「你看我幹嘛,不會以為是我自己想看吧,呵呵。」
水月語氣平淡:「有說話的功夫,你不如飛快點。」
若是被焚香谷的長老和弟子黏上,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水月,要不你教我御劍吧?」
「你們外界沒有御劍飛行之術?」
王瑄理直氣壯:「有啊,但我沒學。」
水月默然片刻,輕輕一嘆:「你上我的劍吧,我們先儘快離開這片地方。」
王瑄輕咳一聲,故作尷尬:「萬一……萬一我摺扇又碰到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