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真人見林長青聽得出神，便又捋著鬍鬚繼續說道。
「說起來，林道友應該也注意到了。」
「老夫剛才介紹境界時用的是『登仙境』這個稱呼，這便是修仙體系的叫法。」
「整個靈霄大世界的主流修煉體系都以修仙為主，所以才會有登仙階這個境界稱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那些連接的下位界面——也就是小千世界和中千世界——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那裡的修煉體系五花八門，什麼樣都有。」
「有的修仙，有的練武，還有的修煉法力、魂力、甚至是信仰之力。」
「但不管哪一種，只要修士突破到地仙境界，凡體都會蛻變成仙軀，體內的力量也會統一轉化為仙力。」
「無論是在下界突破，還是在靈霄大世界突破，結果都是一樣的。」
林長青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我突破武神時體內的靈力全都變成了仙力。」
「我所在的青武大陸修煉的是武道體系，跟靈霄大世界的修仙體系確實不太一樣。」
雲山真人笑了笑。
「武道成仙，這條路子雖然不常見，但也並不稀罕。」
「下界那麼多小世界，總有一些是走武道路線的。」
「說到底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終點都是地仙境界，誰也不會比誰更高一等。」
林長青點了點頭。
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既然青武大陸是較強的中千世界，而不是上限最高為九階武聖或者武帝就得飛升上來的小世界。
那他為什麼從來沒有在青武大陸上見到過從其他小世界飛升上來的飛升者？
甚至連關於飛升者的傳聞都沒有聽說過。
這不太對勁。
如果像雲山真人說的那樣，靈霄大世界連接著數萬小世界和數千中世界。
那按理說，一些修為較低的小世界飛升者應該先飛升到青武大陸這樣的中千世界才對。
而不是一步到位直接跳到靈霄大世界。
他把這個疑惑說了出來。
「雲山道友，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既然青武大陸屬於較強的中千世界，那為什麼我從來沒在那裡見到過從其他小世界飛升上來的修士？甚至連飛升者的傳聞都很少聽說？」
雲山真人聽完以後，蒼老的面容上綻開一抹笑意。
「林道友有所不知，這天地間的世界體系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
「無論是小千世界還是中千世界，全都可以看作是靈霄大世界的下位界面。」
「每一個下位界面之間並不是層層遞進的關係——小千世界之上不一定是中千世界，但中千世界之上一定是靈霄大世界。」
他頓了頓，打了個更形象的比方。
「道友可以把靈霄大世界想像成一座百丈高的參天大樹，而所有的下位界面，不管是小千世界還是中千世界，全都是這棵大樹的根須。」
「每一根根須都直接扎在大樹底部的土壤里，彼此之間並不相通。」
「所以那些小世界的飛升者，他們飛升時穿過的是直接從自己的小世界通往靈霄大世界的飛升通道。」
「中間不會經過任何中千世界，自然也就不會出現在道友所在的中千世界再進行中轉了。」
林長青聽完以後，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是我自己想岔了。」
「我還以為小世界上面是中世界，中世界上面才是靈霄大世界，跟爬樓梯一樣一層一層往上走。」
「沒想到是一步到位，是我鑽牛角尖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也徹底明白了。
難怪青武大陸上從來沒有從小世界飛升來的飛升者，原來是這麼回事。
雲山真人見他明白了，便又補充道。
「不過也並非所有飛升者都會像道友這樣隨機出現在大陸上的某個角落。」
「一些強大的人族勢力，或者妖族勢力，麾下都擁有自己開闢出來的小千世界或中千世界。」
「他們將本界與這些下位界面勾連之後，裡面的修士飛升上來時就不會隨機墜落，而是會出現在固定的飛升台上。」
「這種擁有自己麾下屬世界的勢力，至少也得有真仙強者坐鎮，或者祖上曾經出過真仙。」
「因為想要開闢一方穩定的下位界面，最少也得是擁有真仙級別的修為，掌握了一部分完整的天地法則。」
「更強的玄仙巨頭自然也不在話下。」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那些真正的大勢力，麾下都有自己的下屬世界。」
「源源不斷地從下界輸送新鮮血液，這也是我們兩族保持長盛不衰的根本所在。」
林長青聽完以後。
心中對靈霄大世界的格局又多了幾分了解。
難怪雲山真人之前說飛升者在這裡並不罕見，原來那些大勢力早就在批量生產飛升者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那些從「野生」世界飛升上來的飛升者，跟那些有「組織」的飛升者，在起點上就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青武大陸顯然就屬於沒有固定飛升台的「野生」世界。
所以他才會被飛升通道隨機丟到那座小島上。
林長青將這些信息消化完畢，正準備道謝，心中卻忽然冒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鄭重了起來。
蘇婉清這次是跟著他一起飛升上來的，所以他不用操心這個。
但如果蘇婉清沒有跟他一起飛升，而是選擇留在青武大陸，他該怎麼辦？
假如蘇婉清在青武大陸上永遠卡在武帝巔峰，無法突破到武神境界飛升，那他豈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想到這裡，林長青忍不住開口問道。
「雲山道友，還有一事想請教。」
「像我這樣的飛升者，或者靈霄大世界的本土生靈，還能再返回下界嗎？」
雲山真人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林道友，下界之所以被稱為下界，就是因為它的等級上限沒有靈霄大世界高。」
「一旦修士的修為超過了那個世界的承載極限，就會被天地法則強制排斥出去——這便是飛升。」
「就算本人不想飛升，也無法抗拒這道法則。相信道友在突破地仙時，應該已經親身體會過那種感覺了。」
林長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確實如此。」
「我剛突破武神，我所在的世界天地法則就著急忙慌地想要把我趕走。」
「那架勢跟屁股後面有狗攆似的，多待一會兒都不讓。」
雲山真人被他這個比喻逗得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又繼續說道。
「既然道友已經親身體會過，那應該就能理解。」
「靈霄大世界的等級上限比中千世界更高，所以本土生靈的修為可以在這裡不斷提升。」
「但若是想返回下界，就等於是要把自己強行塞進一個容量更小的容器里——容器裝不下，自然會排斥。」
林長青聽完以後，眉頭微微皺起。
「雲山道友，難道就沒有回去的辦法嗎？」
雲山真人看著他眼中那抹不甘，心中頓時猜到了幾分。
這位林道友在下界多半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人，或者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他猶豫了片刻。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回去的辦法，倒是有，只不過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林長青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什麼辦法？」
雲山真人看著他，蒼老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沉重。
「每一位從小世界飛升上來的飛升者，與之前自己所在的小世界之間都會殘留著一道無法斷開的聯繫——那是天地法則留在飛升者身上的烙印，代表著此人的根在何方。」
「道友仔細感知一番，便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林長青聞言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體內仔細探查。
片刻之後，他果然在自己丹田深處感應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細線。
那細線很淡很淡，像是跨越了無盡虛空的牽引，另一端不知道延伸到了何方。
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牽引的源頭——正是青武大陸。
「確實有。」
林長青睜開雙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雲山真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道友感應到了，那老夫就接著說。」
「等到道友的修為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後，便可以根據這道烙印的指引，找到自己所在小世界的具體位置。」
「然後強行打破界域壁壘，開闢出一條臨時界域通道——跨進去之後，自廢修為，便可以重返下界。」
「一旦修為廢除，天地法則便不會再對你產生排斥，自然也就能在下界繼續待下去了。」
自廢修為？
林長青聽到這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雲山真人見他不說話，又真心實意地勸了一句。
「林道友，老夫知道你心中放不下下界的人和事。」
「但作為過來人，老夫還是要多說一句——千萬別這麼做。」
「想要打破界域壁壘開闢出界域通道，至少也得是真仙巔峰境界的修為。」
「能修煉到真仙巔峰有多困難，老夫雖然沒到那個境界，但光是想想也知道其中的艱辛。」
「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才爬到這個高度，到頭來卻要親手把一切都廢了，這跟從山頂跳回山腳有什麼區別？」
「老夫活了數萬年，還從沒聽說過有哪個飛升者會這麼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壓制修為也沒用。」
「就算你把修為壓制到武帝境界，生命層次還是仙級別的。」
「下界脆弱得很，根本承受不住你的真身降臨。硬要擠進去，只會讓整個小世界崩潰。」
「而且自廢修為也意味著壽元銳減，想要突破到真仙巔峰所需要的時間堪稱海量。」
「而准仙境生靈的壽元最高也就十萬年，有可能出現剛自廢修為就因為壽元不夠死亡的情況。」
林長青聽完以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對雲山真人抱了抱拳。
「多謝道友告知。」
他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般無法平靜。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青武大陸上曾經出現過飛升者，卻從來沒有飛升者返回的記錄。
那些飛升到上界的前輩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根本回不去！
就算能回去，也沒有人會選擇付出這樣的代價。
修煉到真仙巔峰再自廢修為，這跟把一輩子的積蓄全部捐出去然後回老家種地有什麼區別？
飛升容易，回去難。
飛升是順流而下，回去是逆水行舟，一個天一個地。
幸好蘇婉清選擇跟他一塊飛升上來了。
否則他們倆怕是得很長很長時間沒辦法再見面，他也不是真仙巔峰，就算想自廢修為都做不到。
想到這裡，林長青對蘇婉清當初的選擇又多了一份感激。
那丫頭雖然嘴上說著怕他去上界找女仙人，但真正讓她下定決心的，恐怕還是不想跟他分開。
不過林長青還是有些不甘心。
自廢修為這條路走不通，那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他又問道。
「道友，難道就沒有更溫和一點的手段了嗎？不需要本人真身降臨，只要能傳遞消息或者短暫現身就行。」
雲山真人聞言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有。」
「可以通過一些下界的媒介施展仙力化身降臨，不過這個手段的限制也非常大。」
「首先需要下界存在與飛升者自身有因果關聯的媒介，比如生前留下的精血、使用過的本命法寶、甚至是後人祭拜時所供奉的牌位雕像。」
「其次，化身的實力最多只能發揮出本體一成左右的實力，而且能夠停留的時間也極其有限，遠遠比不上真身降臨。」
林長青聽到這裡，心中一動。
雲山真人的這番話，讓他忽然想起了一個東西——他在青武大陸上留下的那份傳承秘境。
他在秘境入口處立了一座九丈九的雕像，還往裡面注入了一道武帝巔峰級別的劍意。
那雕像不就是跟他有因果關聯的媒介嗎？
而且青武大陸上那些百姓還自發給他立了不少雕像和牌位。
這豈不是意味著，他以後可以通過這些媒介降下仙力化身？
雖然只能發揮一成的實力，雖然時間有限，但總比什麼辦法都沒有強。
更何況，一成實力也得看是誰的一成！
他可是能越級斬地仙后期的妖孽，等他修為再高一些，區區一成實力說不定也足夠橫著走了。
他在心中將這個信息默默記下，然後對雲山真人鄭重地抱拳行禮。
「多謝雲山道友告知，今日聽君一席話，解了我心中不少疑惑。」
雲山真人笑著擺了擺手。
「道友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