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窗簾被風撩動的細微聲響。
林長青在桌邊多坐了一會兒,看著杯中殘餘的茶湯緩緩變涼。
窗外的喧鬧聲依舊。
只是比先前遠了點,像隔著一層紗。
「婉清還在裡面修煉,我也該回去繼續了。」
他心念一動,整個人再次從原地消失。
界元珠內,星光如舊。
靈泉的水聲潺潺不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仙靈之氣。
林長青的身影出現在湖心島上,雙腳踩上柔軟草地。
蘇婉清依舊盤坐在老位置。
周身靈光流轉,呼吸平穩綿長。
她面前懸浮的極品仙晶又少了幾塊,剩下的那些已經暗淡了大半,顯然其中的精華已經被她吸收得差不多了。
林長青走近幾步,在離她大約三尺的地方停下。
蘇婉清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靈光一閃而逝,目光落在林長青身上時,多了幾分欣喜。
「夫君,你來了。」
她剛要開口詢問,林長青已經先一步動了。
他心念一動,那一百零五枚丹藥從儲物空間中被取出,在兩人之間懸浮開來。
玉瓶整齊排列,大大小小,散發著各色靈光。
從真階中品到天階下品,丹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藥氣。
那藥氣帶著草木的清冽和妖獸精血的醇厚,在湖心島上緩緩瀰漫開來。
蘇婉清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只覺渾身經脈都暖融融的。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這些丹藥瓶上來回掃過。
「夫君,這些丹藥......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語氣里滿是驚訝,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
林長青在草地上坐下,隨手指了指那些丹藥。
「還記得之前我殺的那些真仙妖尊嗎?」
「拿它們的屍體煉的,前兩天剛出爐。」
蘇婉清聞言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麼快?」
她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向林長青。
「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最快也要三個月嗎?」
「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吧?」
林長青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本來確實是說三個月。」
「不過那位丹青道君聽說我的修為和報酬以後,直接把其他所有單子全都推了。」
「加急趕出來的,大半個月就搞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些玉瓶。
「唯一的缺點就是品質不太高。」
「真仙后期妖尊的屍體,最高才煉出真階中品的丹藥。」
蘇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品質最高的兩枚丹藥,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真階中品......確實不算高。」
她伸手接過一枚玉瓶,輕輕晃了晃。
「不過那個丹青道君的速度確實可以。」
「以他半步真仙的修為,能煉出真階丹藥已經很不錯了。」
林長青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所以我對他整體還算滿意。」
「速度快,品質雖然差了點,但勝在量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
「你接下來安心修煉就行。」
「這些丹藥夠你消化很久了。」
「要是修煉上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有我幫你解惑,再加上這些資源,突破到天仙只是時間問題。」
蘇婉清聽到這話,眼中亮起一抹暖意。
她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有夫君在,我什麼都不怕。」
她將那枚玉瓶放回原位,然後重新盤膝坐好。
雙手結印,天聖玄功的新版功法徐徐運轉起來。
那些懸浮在周圍的丹藥如同受到召喚,齊齊釋放出濃郁的藥氣。
藥氣匯聚成一條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流,順著蘇婉清的呼吸湧入體內。
她的氣息很快重新穩定下來,整個人再次沉入修煉狀態。
林長青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嘴角微微翹起。
「這丫頭,修煉起來比我還拼。」
他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然後也在一旁盤膝坐下。
天聖玄功運轉,周圍濃郁的靈氣朝他匯聚而來。
那些精純的仙氣在經脈中流轉,溫和而順暢,每運行一圈便在丹田深處留下一絲沉澱。
界元珠內重新恢復安靜。
只有靈泉的流水聲、靈草被風拂過的沙沙聲、以及兩人呼吸交織在一起的低沉韻律。
兩股吸收靈氣的力量在空間中共存,互不干擾,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
時間在這片靜謐中緩緩流淌。
.........
而與此同時,外界。
時間倒退兩周前。
蒼莽域邊境,烈獅妖庭勢力範圍深處。
烈日當空,天空被濃郁的妖氣染成一片暗赤色。
萬里群山之間,一座巍峨到不可思議的巨城矗立在雲海之上。
城牆由赤紅色的火山岩砌成,高達數百丈。
每一塊岩石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妖紋,顏色比岩石本身更深,像乾涸的血跡。
那些妖紋層層疊疊,沿著城牆壁面蜿蜒而上,最終匯聚在城樓頂端。
整個城牆散發出一股恐怖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尋常地仙修士站在百里之外就能被那股氣息壓得喘不過氣。
這便是烈獅妖庭的核心所在——烈獅城。
整座城池占地極廣,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
城內宮殿林立,坊市縱橫。
鬥武場上妖氣衝天,洞府深藏在山體之中。
數不清的妖族在其中穿梭往來,修為從最低的普通登仙境妖族到真仙妖尊,遍地都是。
天空被城中的妖陣映成一片赤紅。
偶爾有幾隻龐大的飛行妖獸從城樓上空掠過,翅膀扇動時帶起一陣腥風。
烈獅城大門外,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踏出。
赤須妖尊。
他身上還帶著蒼莽域那邊的風塵氣息,赤紅色的長袍邊緣沾了些許血跡,那是他趕路時隨手拍死的一頭不長眼的妖獸留下的。
赤須妖尊面色陰沉,眼神深處壓著一團翻湧的怒火。
他大步走向城門。
城門口守著的兩排烈獅族護衛見到他,立刻單膝跪地。
「恭迎赤須大人回城!」
聲音整齊,傳出去老遠。
赤須妖尊腳步不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赤色流光,穿過城門,掠過外城集市,一路向主城深處而去。
一路上,沿途遇見的妖族無論修為高低,看到他之後全都恭敬地退到路邊行禮。
「赤須大人。」
「赤須大人回來了。」
「大人好。」
問候聲此起彼伏。
赤須妖尊依舊只是微微點頭,腳步沒有絲毫減慢。
他穿過三道內城結界,越過一片連綿不絕的宮殿群,最後來到了烈獅城最核心的區域。
那是一大片被赤金色結界籠罩的殿群。
殿宇層層疊疊。
最高處那座主殿通體由赤玉砌成,在妖陣光芒的映照下泛著灼目的紅光。
主殿門前站著一排甲冑森嚴的化形護衛,個個都是天仙巔峰的修為。
見到赤須妖尊靠近,眾護衛齊齊行禮。
「赤須大人!」
赤須妖尊腳步一停,目光掃過眾護衛。
然後他抬起手,朝其中一名護衛統領招了招。
「你過來。」
那護衛統領連忙小跑上前,單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
赤須妖尊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去傳本座的命令。」
「通知目前主城內所有烈獅一族的真仙境界妖尊,半個時辰內到赤焰殿議事。」
「除了那些正在閉死關的,其餘人務必全部到場。」
護衛統領聽得後背一緊,連忙垂頭。
「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身形一閃便化作流光朝城中各處射去。
赤須妖尊站在原地,看著護衛統領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冷意。
「六位真仙......就這麼隕落了。」
他在心中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消息,拳頭的骨節握得咔咔作響。
「這筆帳,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入赤焰殿中。
殿內空間極大,穹頂高懸,四壁雕滿了烈獅一族歷代先祖征戰的浮雕。
地面由暗紅色的火曜石鋪成,踩在上面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溫度透過鞋底傳來。
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赤玉長桌,周圍環繞著十幾把石椅,每一把都刻著不同的妖紋。
赤須妖尊在主位左側第一把椅子上坐下,閉目等待。
.........
時間一點點過去。
殿外陸續傳來破空聲,一道接一道強橫的氣息從遠方疾掠而來。
最先到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烈獅族妖尊,滿臉橫肉,渾身肌肉虬結,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凶光。
「赤須老哥,你這急匆匆的把我們都叫來,出什麼事了?」
他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在赤須妖尊對面坐下。
赤須妖尊沒有睜眼。
「等人都到齊了再說。」
魁梧妖尊撇了撇嘴,沒再多問。
隨後又有妖尊陸續抵達。
有的身形瘦削,目光陰冷。
有的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鱗甲,周身散發著灼熱氣息。
有的化著半人半獸的形態,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每位妖尊進門後都朝赤須妖尊拱了拱手,然後找位置坐下。
半個時辰不到。
赤玉長桌周圍已經坐了十二道身影。
加上赤須妖尊本人,一共十二位真仙妖尊齊聚一堂。
殿內的妖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赤須妖尊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諸位妖尊,確認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
「都到齊了。」
他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老妖尊率先開口。
這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瘦,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氣息沉穩如山。
「赤須老哥,你從蒼莽域回來了?」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忽然把我們都叫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者語氣不急不緩,但問得句句在點上。
赤須妖尊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帶去鎮邊堡之前,負責坐鎮蒼莽域邊境大營的那六位妖尊,全都死了。」
此話一出,整座赤焰殿瞬間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幾息之後,騷動猛然爆發。
「什麼?!」
那魁梧妖尊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出半丈。
「六位妖尊全部隕落?!這怎麼可能!」
一個瘦削妖尊眯起眼睛,聲音陰冷。
「赤須,你沒開玩笑?」
「青鱗那傢伙也是真仙后期,誰能在短時間內殺得了他們?」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妖尊沒有出聲,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已經縮成了兩道細線,瞳孔深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赤須妖尊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腰間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記錄珠,抬手拋向大殿中央。
記錄珠懸浮在半空,靈光一閃。
緊接著。
一段畫面從中投射出來,鋪滿了整面牆壁。
畫面中清晰地記錄了當時的情況,最終在六具龐大屍體墜落在地的那一刻定格。
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妖尊都死死盯著那面牆壁上的定格畫面,神色各異。
那魁梧妖尊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瘦削妖尊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指尖在扶手上掐出了深深的凹痕。
角落裡的豎瞳妖尊緩緩站起身,眼中血色翻湧。
「一個人族真仙,幾乎是以一敵六......碾壓式斬殺。」
「我感覺就算沒有那其餘四位人族真仙和麒麟幫忙,青鱗他們六個也不是對手。」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人的實力,在真仙巔峰中恐怕都是頂尖的那一批。」
赤須妖尊緩緩點頭,伸手將記錄珠收回。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在誇大其詞嗎?」
殿中沒有人接話。
那股凝重的氛圍像巨石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赤須妖尊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妖尊。
「我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吃驚的。六位妖尊隕落,這仇必須報。」
「但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蠻幹。」
「我有一個計劃,需要諸位配合。」
他眼中的冷芒一閃而過。
「先聽聽看,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