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尊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剛有所緩和。
可就在這時。
坐在赤須妖尊右手邊第三位的那位妖尊忽然開口了。
此人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說話的語調帶著一絲冷顫。
「赤須大人，在下有一個疑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青武天君選擇主動放了那頭麒麟。」
「並且給金麒聖庭作出足夠的賠償呢？」
此言一出，殿內剛燃起的熱情又冷了幾分。
那妖尊繼續說道，語氣謹慎卻條理清晰。
「到那時候，金麒聖庭的麒麟救回了同族血脈，又拿到了賠償。」
「他們還會願意跟我們一同兵發紫雲域嗎？」
「畢竟這次的青武天君，可不是當初北寒大陸那個剛飛升上來的小傢伙。」
「真仙巔峰的修為，距離玄仙只有一步之遙。」
「這樣的人族修士，金麒聖庭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代價。」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眾妖尊。
「如果金麒聖庭最終不出手，我們烈獅聖庭單靠自己，還是沒辦法拿下紫雲域。」
「到時候只能退而求其次，向蒼梧聖地索要一筆賠償了事。」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殿內幾個原本信心滿滿的妖尊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慎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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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妖尊撓了撓腦袋，嘀咕道。
「鱗甲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萬一那小子慫了，主動把麒麟放了還賠錢，那我們不就白忙活了？」
瘦削妖尊沒有直接附和，但也沒有反駁。
他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眉頭微蹙，顯然也在思索這個可能性。
豎瞳妖尊依舊沉默，只是眼睛眯得更細了，像兩道暗金色的裂縫。
赤須妖尊靜靜地聽完鱗甲妖尊的發言，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慢慢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
「你的擔心，我早就考慮過了。」
「但我認為，那個青武天君大概率不會選擇這條路。」
赤須妖尊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們想一想，一個敢在妖族疆域內殺穿大半片領地的人，一個敢把麒麟帶在身邊大搖大擺趕路的人。」
「他會是一個遇到壓力就乖乖低頭認錯的人嗎？」
「如果他想妥協，早在我們第一次派人去鎮邊堡施壓的時候，他就該偷偷把麒麟放了。」
「他沒有。」
「這說明什麼？」
赤須妖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妖尊。
「說明他有底氣。」
「說明他根本不覺得麒麟一族能拿他怎麼樣。」
「退一萬步講......」
赤須妖尊嘴角露出一抹更深的笑意。
「就算他到時候真的認慫了，選擇放了麒麟並作出賠償。」
「那對我們來說，也沒有損失。」
「金麒聖庭不幫忙，我們就退一步，向蒼梧聖地索要一筆巨額賠償。」
「多位真仙妖尊隕落，這個帳，我們不能白算了。」
「蒼梧聖地為了保住紫雲域不被打爛，大概率會答應賠一大筆資源出來。」
「我們烈獅聖庭照樣有收穫。」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所以無論青武天君選哪條路，我們都不吃虧。」
殿內眾妖尊聽完，互相對視了幾眼。
魁梧妖尊第一個點了點頭。
「赤須老哥這番話，說得通透。」
「要麼拿下紫雲域，要麼拿一筆天價賠償。」
「怎麼算都輪不到我們虧。」
老妖尊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後也緩緩點頭。
「赤須老哥思慮周全，老朽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個計劃，可行。」
瘦削妖尊停下了敲擊扶手的手指，嘴角微微彎起。
「那就這樣定了？」
「等金麒聖庭那邊的消息傳回來，咱們再見招拆招。」
赤須妖尊正要點頭，目光卻忽然凝重了起來。
他沉默了兩息，緩緩開口。
「不過......」
「此事事關重大，牽扯到金麒聖庭和蒼梧聖地兩個頂級勢力。」
「光靠我們這些妖尊做主，不合適。」
「必須稟報兩位君上。」
「交由君上做最終定奪。」
這話一出，殿內眾妖尊的表情都認真了幾分。
魁梧妖尊坐直了身體。
「也對，這種事確實不是我們能拍板的。」
「君上說了算。」
瘦削妖尊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但兩位君上如今都在閉關。」
「大祖烈火妖君正在閉死關，衝擊後期玄仙境界，下達了死命令，除非烈獅聖庭面臨生死存亡，否則絕不能打擾。」
老妖尊也跟著補充了一句。
「二祖赤淵妖君也在閉關，這周正到了領悟神通的關鍵時刻，同樣不能打擾。」
「我們想稟報，也得等二祖出關才行。」
赤須妖尊聞言，沉吟了片刻。
「二祖閉關前跟我說過，按照時間來算，最多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就會出關。」
「一周而已，不算太長。」
「咱們正好利用這幾天，把蒼莽域那邊的兵力部署重新捋一遍。」
「等二祖出關了，直接匯報給他。」
魁梧妖尊第一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行，那就先散了吧。」
「一周後再聚。」
其餘妖尊也紛紛起身。
「那就先這樣。」
「回去準備各自的事。」
「等二祖出關。」
殿中妖氣翻湧，十二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射出赤焰殿大門。
破空聲漸次遠去，赤焰殿內重新歸於安靜。
赤須妖尊獨自站在大殿中央。
腳下的火曜石地面依舊散發著灼熱的氣溫。
空氣中殘留著眾妖尊的妖氣，濃烈而混雜。
他抬手將懸浮在半空的記錄珠收回腰間，目光最後看了一眼定格畫面中金曜的身影。
「一周......」
「正好，我也需要時間把一些細節再琢磨琢磨。」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赤紅長袍的衣角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跡。
烈獅城上空的赤紅色妖陣依舊在緩緩流轉，將整座巨城籠罩在暗沉的光暈之中。
城外的群山在夕陽餘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風聲穿過山澗，發出低沉的嗚咽。
.........
一周的時間，在修煉中轉眼即逝。
這一日正午。
烈獅城深處，一座獨立的洞府之內。
洞府內壁由深赤色的火晶石砌成，每一塊晶石中都封存著一縷熾熱的火焰精華。
洞府正中央，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獅正盤臥在火紅色的靈脈之上。
這頭巨獅通體赤紅，鬃毛如同一團團燃燒的烈焰。
每一根毛髮都散發出炙熱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
它的體型足有數十丈長，哪怕只是安靜地盤臥著，那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也讓整個洞府的空間微微震顫。
這便是烈獅聖庭的二祖——赤淵妖君。
玄仙初期的修為，修行了近千萬年的老牌玄仙巨頭。
此刻，赤淵妖君正雙目緊閉，體內妖力瘋狂運轉。
他正在嘗試將一門玄階下品神通推演到圓滿境界。
洞府內的火焰精華隨著他的吐納不斷翻湧，如同潮水般在空間中來回沖刷。
那門神通在他腦海中無數次推演、重組、衝擊。
「就差最後一步......」
赤淵妖君在心中低吼一聲。
妖力如江河奔涌，猛地朝那門神通的最後一層瓶頸衝去。
「轟——！」
一聲悶響在他識海深處炸開。
那道瓶頸紋絲不動。
而他的妖力卻被狠狠地彈了回來。
神通領悟......再次失敗。
赤淵妖君猛地睜開眼。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怒意。
「又失敗了......」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濃的不甘。
「這門神通雖然威力中規中矩，可想要悟到圓滿境界，竟然這麼難。」
「又耗時將近一年，還是差那臨門一腳。」
他緩緩起身。
龐大到遮天蔽日的獅身開始急速縮小。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幾個呼吸間，一頭巨獅便化為一具人形。
赤淵妖君化形後是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身形魁梧，雙眉如刀。
一頭赤紅長發披散在肩頭。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算了，強求不得。」
他嘆了口氣，語氣雖然依舊帶著幾分不甘，但已經平復了不少。
「至少這一年沒有白費，雖然沒成功，但距離圓滿又近了一步。」
「下次再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赤淵妖君邁步朝洞府大門走去。
洞府大門緩緩打開，外界的光線涌了進來。
正午的陽光穿過烈獅城上空的妖陣，被濾成一片暗赤色的光影。
照在他臉上，帶著一股暖意。
赤淵妖君剛踏出洞府大門，便看見遠處數道身影正疾掠而來。
那幾道身影速度極快，帶起一陣破空聲。
為首之人正是赤須妖尊。
他們已經在附近等候了一周了。
赤須妖尊落在洞府門前，身後跟著幾名妖尊，都是烈獅一族的核心戰力。
幾人落地後第一時間感應到了赤淵妖君周身的氣息，一個個眼神微動。
沒有那種突破後的蓬勃與舒展。
赤淵妖君的氣息反而帶著一絲壓抑和凝滯。
像是......領悟失敗後留下的痕跡。
幾人都是修行數十萬年的老怪物，這點眼力自然不缺。
原本想開口說幾句恭喜祝賀的話，全都識趣地咽了回去。
赤須妖尊率先抱拳行禮，聲音恭敬。
「恭迎二祖出關。」
其餘妖尊也跟著行禮，腰彎得很低。
「恭迎二祖出關。」
赤淵妖君目光掃過眾人，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幾個一起來了？」
「說吧，什麼事？」
他的聲音帶著玄仙巨頭特有的威壓，雖然沒有刻意釋放，但那股自然而然的氣息還是讓在場眾妖尊后背發緊。
赤須妖尊深吸一口氣，沒有繞彎子。
他上前一步，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從林長青在青焰域大開殺戒，到邊境碾壓六尊妖尊。
從紫霄天君強硬回絕交人，到他們準備藉機拉攏金麒聖庭兵發紫雲域的計劃。
一字不落，條理清晰。
赤淵妖君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當聽到烈獅一族也有真仙境族人隕落時，他周身的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分。
腳下的地面甚至被灼出幾道細微的裂紋。
「好一個青武天君。」
赤淵妖君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把我們烈獅聖庭的疆域當成他的獵場了？」
「想來就來，想殺就殺？」
一個站在赤須身後的妖尊連忙附和。
「二祖說得對！」
「那人族真仙囂張至極，完全不把我們烈獅聖庭放在眼裡！」
另一個妖尊也跟著開口，語氣里滿是恨意。
「還有那個紫霄天君，竟然敢當面拒絕我們交人的要求，簡直是不知死活！」
「二祖，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赤淵妖君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閉眼沉默了片刻，將胸中的怒火一點一點壓下去。
再次睜眼時。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已經恢復了冷靜。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身看向遠處人族疆域的方向。
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赤紅的長髮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讓本祖好好想想。」
他聲音低沉。
「這件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