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元珠內星光依舊。
林長青和蘇婉清相擁良久才慢慢鬆開。
蘇婉清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
她看了看身上的青鸞戰甲,又抬頭看向林長青。
「夫君,這鎧甲也能變換樣子哎。」
她話音剛落,心念一動。
青鸞護身甲表面流光閃動。
那些甲片像水波一樣蕩漾開去,幾個呼吸間便從戰甲模樣變成了一套青綠色的衣裙。
裙擺輕盈,腰身合貼,袖口繡著細密的羽紋。
原先那股鋒銳的甲冑氣息完全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雅靈動的氣質。
林長青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下。
蘇婉清原地轉了一圈。
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揚起來,像一朵青色的花在靈泉邊綻開。
「夫君,好不好看?」
她停下腳步,微微歪著頭看向林長青。
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林長青摸著下巴,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好看,真好看。」
他點了點頭,語氣格外認真。
「我家夫人穿什麼都好看。」
「穿戰甲英氣,穿裙子靈氣,都讓人移不開眼。」
蘇婉清被他說得臉頰更紅了幾分。
「油嘴滑舌。」
她嗔了一句,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林長青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怎麼沒有?」
「我這人從來不說假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婉清將頭靠在他肩上,心裡像灌了蜜一樣。
兩人就這麼挨著站了一會兒。
靈泉的水聲叮叮咚咚,遠處混沌邊緣傳來細微的轟鳴。
頭頂星空璀璨,將整個湖心島籠罩在柔光之中。
「好了,不鬧了。」
林長青輕拍了一下她的背。
「你剛得了青鸞劍甲,回去再熟悉熟悉。」
蘇婉清嗯了一聲,有些不舍地鬆開手。
「那我去修煉了。」
「夫君你也是。」
林長青點點頭。
蘇婉清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盤膝坐下,青鸞劍重新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她眉心。
她身上那套青綠衣裙流轉著淡淡靈光,與周圍濃郁的靈氣交織在一起。
林長青看著她重新入定,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丫頭,越來越粘人了。」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林長青沒再多想,閉上雙眼重新運轉天聖玄功。
界元珠內的靈氣翻湧過來,將他包裹其中。
兩人一東一西,各自修煉。
湖心島上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靈泉的水聲、靈草的輕響,以及兩人綿長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界元珠外的青雲城,已到了正午時分。
烈日高懸,日光白晃晃地潑下來。
青雲城西門外的官道上人來人往。
一些商隊正在路邊的茶棚里歇腳,幾頭拉車的靈角獸趴在樹蔭下吐著舌頭。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味、草料味,以及路邊食攤飄來的特製仙食香氣。
就在這時。
青雲城西門外數百里處的高空忽然盪起一圈細微的空間漣漪。
那漣漪極不起眼,像風吹過水麵。
下一瞬。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從虛空中踏了出來。
正是周玄機。
他負手懸在半空,俯視著遠處那座規模龐大的城池輪廓。
青雲城東西綿延百里,城牆高聳,城內建築鱗次櫛比。
「前面就是青雲主城了。」
周玄機眯了眯眼,低聲自語。
「據說那位青武天君進了城之後,就再沒出來過,中間還在城裡滅了一個不長眼的小家族。」
「倒是個受不得氣的性子。」
他嘴角動了動,神色複雜。
「行了,馬上就能見到正主了。」
「到底是敵是友,見了面自然清楚。」
周玄機深吸一口氣,不再耽擱。
他周身空間之力微微波動。
下一瞬,整道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
等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立於青雲城上方。
無形的神識如同一張巨網,以他為中心向整座城池漫延開去。
這股神識極隱晦,像一道淡到幾乎不存在的風,掃過每一條街巷。
路過那些修士身上時,甚至沒人察覺。
「嗯?」
周玄機眉梢一動。
神識掃過城北方向的一片繁華坊市時,猛地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
他心中默念了一句。
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
他已站在一座氣派恢宏的商會大門前。
天元商會。
門樓足有十幾丈高,上面掛著一塊朱漆金字的大匾。
兩旁各站著多名迎賓侍女,笑容得體。
門前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扛著貨包的力夫、牽著坐騎的散修、抱著帳本的商販,絡繹不絕。
「來來來,裡邊請!」
「貴客這邊走。」
「新到的靈材,快來看一看!」
喧鬧的叫賣聲和車輪聲攪在一起。
周玄機就站在這些人當中。
可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旁經過,卻沒有一個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本來就一直站在這裡。
周玄機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塊門匾上。
「天元商會。」
他低聲念了一遍,沒急著進去。
一股更為隱蔽的神識從他眉心深處悄然湧出,像一條無形的游蛇,朝眼前這座商會探了進去。
天元商會內。
布置著好幾件可以屏蔽神識的寶物。
平日裡除非有人強行破開,否則根本探不進去。
可對周玄機這種真仙后期的老牌強者來說,這些布置毫無意義。
那些屏蔽神識的陣紋和寶物,在他龐大的神識面前。
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外層的屏蔽陣紋只堅持了不到一息,就被他的神識無聲滲透。
商會的內部布局在他的感知中清晰起來。
他的神識掃過大廳、天井、數層樓閣。
那些正在交易的修士、端茶倒水的夥計、櫃檯後面的掌柜,一個個都成了他感知中的影子。
當他的神識掃到商會深處時。
幾道氣息忽然讓他心頭微微一跳。
「是這裡。」
他的神識在某個方向凝住了。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炙熱暴烈的氣息。
那氣息純正而古老,隱隱帶著一股讓他都心頭一悸的威壓。
「竟然......真的是一頭擁有皇族血脈的麒麟!」
周玄機心中一震。
饒是來之前已經反覆看過紫霄天君傳回的情報。
此刻親眼確認,仍讓他感到難以置信。
「皇族血脈......錯不了。」
「這股血統純度,放在金麒妖庭里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竟然能讓皇族麒麟認主!」
「東蒼大陸何時出過這等人物?!」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感知四周。
隨後。
他又感應到了四股更為內斂的氣息。
那四道氣息沉穩如山,鋒芒暗藏。
「這四人,就是情報中提到的那幾位真仙初期的追隨者了。」
周玄機心中暗自點頭。
「真仙初期,倒是沒錯。」
「不過看氣息,這四人的底蘊要比一般的真仙初期深厚得多。」
「算是可堪一用。」
至於更深處那些天仙、地仙乃至登仙境的商會修士。
周玄機只是粗粗一掃便不再多看一眼。
哪怕半步真仙的趙長空,在他眼裡也只是稍大一點的螻蟻。
「不是我此行的目標。」
他繼續將神識擴散開去,把天元商會裡里外外搜了個遍。
可越搜他眉頭就皺得越緊。
「嗯?」
「那個青武天君呢?」
他再三用神識掃過整片區域。
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
到處都是趙長空的氣息,以及四象聖衛的氣息。
那頭麒麟也老老實實地待在後方一處庭院裡。
唯獨那位應該坐在商會深處的青武天君......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感應不到。
「怪了。」
周玄機站在門口,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不是說人沒離開過青雲城嗎?」
「這是上哪去了?」
他又將神識往整座青雲城擴了一圈。
依舊沒有找到。
「難道此人身上帶著什麼連我都感應不到的遮蔽至寶?」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畢竟能斬殺十幾位妖尊,不可能沒點壓箱底的手段。」
「又或者是已經離開青雲城了?」
周玄機眉頭緊鎖,腦海中諸多念頭翻湧。
他周玄機自認這一手神識探查雖不算當世頂尖。
可以他真仙后期的修為,能瞞過他感知的人,絕不超過一掌之數。
可眼下......這位青武天君偏偏就讓他吃了個癟!
就在他思索之時。
異變陡生。
五股真仙級別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在他身旁炸開。
周玄機瞳孔猛地一縮。
他周遭的街道上,空氣像被撕裂了一般。
五道身影從虛空中同時跨了出來。
一左一右,一前一後。
加上那頭通體純金的麒麟,將周玄機團團圍在正中間。
東邊。
林龍面色冷沉,手中雖無兵器,渾身氣勢已然放開。
西邊。
林虎咧嘴一笑,眼中卻有殺意在翻湧。
南邊。
林雀周身溫度驟降,一雙鳳眸冷冷盯著周玄機。
北邊。
林武一言不發,整個人像一面鐵壁般堵住了退路。
正前方。
金曜邁著步子,純金鱗甲在陽光下流轉著耀眼光澤。
它鼻息間噴出一縷帶著雷光的熱氣,眼神不善。
「閣下未免太狂妄了吧?」
林龍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真仙后期的修為確實不低,可你這般用神識強掃我等,是幾個意思?」
「若不是看在你沒有直接出手的份上......」
他頓了頓,周身氣勢又沉了幾分。
「你現在已經站不起來了。」
林虎接話,笑容里透著一股狠勁。
「林龍,跟他囉嗦什麼?」
「這人鬼鬼祟祟用神識亂掃,擺明了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要我說......先打一頓再問也不遲。」
金曜冷哼了一聲。
「哼,真仙后期就覺得自己能橫著走了?」
「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撒野,你膽子不小。」
它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意。
那金色豎瞳盯著周玄機,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
周圍街道上。
原本熱鬧的人群先是一愣。
緊接著,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是那幾位真仙前輩!」
「還有那頭麒麟!」
「他們怎麼一起出現了?」
「那個灰袍中年人是誰?竟然被四位真仙和麒麟前輩圍住了!」
「我......我竟完全看不透他的修為!」
「能讓這幾位同時現身,肯定也是真仙境的大能!不然不會這麼大陣仗!」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炸開了。
一個個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天元商會門前這一幕。
自從宋家一夜覆滅之後。
林長青那幾位真仙屬下的樣貌和氣息,早就被全城修士牢牢記住了。
別的不說。
光看那頭純金色麒麟,整個紫雲域都找不出第二隻!
「快走!」
人群里,有年長的修士忽然低喝一聲。
「這氣氛不對勁!」
「這幾位前輩和那灰袍人之間,怕是要出大事!」
「真仙級打起來,隨便一道餘波都夠要咱們的命!」
「看個屁的熱鬧!跑啊!」
此話一出,整條街上的人如夢初醒。
剛剛還被震驚定在原地的人群,呼啦一下往後退去。
那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有人跑出了兩步又折回來,抱起自家靈獸崽子接著跑。
整條街道像被掃帚驅趕的落葉。
眨眼間清了個乾淨。
沿街的店鋪連門板都來不及上,掌柜夥計全鑽進了裡間。
周玄機站在五道身影的包圍中面不改色。
但他心中的驚訝卻比誰都不少。
「我分明把神識壓制到了最低限度......」
「這四人的修為不過真仙初期,怎麼發現我的?」
「難怪那位青武天君敢在妖族疆域橫衝直撞。」
「光他手下這些追隨者,就沒一個簡單的。」
周玄機暗中重新評估了一番。
這四位真仙和這頭麒麟的感知能力,至少比尋常真仙中期還強出一截。
他本想著先禮後兵,結果人還沒見到。
自己反倒成了被圍的那一個。
「大意了。」
周玄機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姿勢。
「四位,還有這位麒麟族的小友,方才是本座失禮了。」
他語氣不卑不亢,表情誠懇。
「本座並無惡意。」
「此行來天元商會,是奉我蒼梧聖地聖主之命,前來拜會青武天君前輩。」
「適才使用神識探查,只是為了確認天君是否在此。」
「一時冒犯,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他話音落下,五道目光依舊冷冰冰地盯著他。
林龍眼神微沉。
蒼梧聖地他是知道的,人族八大聖地之一,掌管中聖大陸人族僅剩的兩域中的紫雲域和太蒼域兩域。
「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就可以隨便用神識往別人身上掃?」
「閣下的道理,倒是講得挺輕鬆。」
林虎更是直接啐了一口。
「什麼蒼梧聖地不聖地的。」
「你一來就動手動腳,要不是看你還有點修為,早把你掀了。」
「現在說句失禮就完了?」
「當我們是街邊打雜的?」
林雀冷聲道。
「把你的來意說清楚。」
「說不清楚......今天你就別走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
金曜踏前一步,周身金雷噼啪作響。
「別以為真仙后期外加背靠那什麼聖地就能隨便放肆。」
「真打起來,你還未必能從我們手底下討到便宜。」
周玄機聽著這番毫不客氣的話,心裡一陣苦悶。
他活了幾十萬年,還真沒被幾個真仙初期的修士這麼堵著罵過。
可偏偏,他還真不能發火。
本來就是他自己理虧。
再加上他這次來是有任務在身,不是來樹敵的。
「本座是真的沒有惡意。」
周玄機放下手,索性將姿態放得更低了一些。
「本座姓周,蒼梧聖地長老。」
「奉聖主之命,有要事與青武天君商議。」
「至於方才的冒犯,本座再道一次歉。」
「對不住了。」
他抱了抱拳,神色鄭重。
林龍和其餘幾人對視了一眼,五道神識在無聲中迅速交流。
「這人態度還算誠懇。」
「但也不能他說什麼就信什麼。」
「先問清楚,來意是什麼。」
「對,不能放走。」
幾人交換完意見,仍舊沒動。
林龍正想繼續盤問,周玄機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敢問青武天君現在何處?」
「本座確有十萬火急之事,需要當面向天君稟明。」
「此事關係到紫雲域的安危,也關係到天君本人的去留。」
他說完,目光平靜地看向林龍。
林龍眼神微動。
紫雲域安危,這四個字,分量不輕!
他沉吟了片刻正要開口。
金曜忽然揚了揚腦袋。
「喂,你找我家尊上,到底什麼事?」
「先跟我們說說看。」
「我們覺得可以,再決定要不要讓你見尊上。」
周玄機見對方鬆了口,心中稍緩。
「好,那本座就直說了。」
他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街道,壓低了幾分聲音。
「烈獅妖庭已經陳兵二百萬於蒼莽域,隨時可能對紫雲域發動進攻。」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烈獅妖庭極有可能已經將......擁有皇族的麒麟被奴役一事通知給了金麒妖庭。」
「以麒麟一族的性子,用不了多久,金麒妖庭的高手就會跨域殺到紫雲域。」
「到那時候,首當其衝的,就是你們那位尊上。」
周玄機說完目光掃過幾人。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事跟你們無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