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深處。
金色晶石的光芒柔和而明亮。
那光芒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層薄薄的溫水包裹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
每吸一口都讓人心神安寧。
那金色長袍的青年男子,正是麒麟一族五祖之一。
尊號「金玄妖君」。
玄仙初期修為。
在麒麟一族五位老祖中,他年紀最輕,突破最晚。
論修為,也排在末位。
但若放到整個靈霄大世界去看。
同境界的玄仙初期里,能勝過他的,寥寥無幾。
麒麟一族的種族天賦擺在那裡。
同樣的境界,麒麟族在同階之中幾乎無敵。
更別說金玄妖君的血脈,本身也極為純淨。
「坐下說話。」
金玄妖君語氣溫和,像在招呼自家後輩。
他伸手輕輕一點。
幾隻玉杯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
杯中盛著淡金色的靈液,清亮見底。
「喝口潤潤喉。」
金鱗妖尊幾人連忙道謝,端起玉杯小口飲下。
烈風妖尊也不敢怠慢。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靈液入口,一股溫熱的暖流直入丹田。
連日趕路的疲憊,竟在這一口之間消散大半。
「好東西!」
烈風妖尊心中暗驚。
「這麒麟族的底蘊,當真不是我們烈獅聖庭能比的。」
他面上不顯,只是將玉杯輕輕放下。
金玄妖君掃了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金鱗妖尊身上。
「說吧。」
他聲音帶著幾分隨意。
「到底是什麼關乎皇族血脈的大事?值得你們四個一起跑來找本座。」
金鱗妖尊連忙放下玉杯。
「回五祖。」
他神情鄭重,語氣壓得很低。
「有人族修士,奴役了我麒麟一族皇族血脈的族人。」
「還將其當作坐騎,公然招搖。」
「此事千真萬確,證據我等親眼所見。」
「不敢有半句虛言。」
話音落下。
金玄妖君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琉璃般的金色眸子,慢慢眯了起來。
「嗯?」
他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洞府中的空氣都微微凝滯了一下。
「人族修士,奴役皇族麒麟?」
「你們幾個,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金鱗妖尊沒有回答。
他直接轉頭看向烈風妖尊。
「烈風老弟,把記錄珠給五祖看。」
烈風妖尊早有準備。
他連忙起身,將那枚記錄珠雙手奉上。
「妖君大人,這是當時戰鬥的影像。」
「絕對真實,做不了假。」
「請大人過目。」
金玄妖君接過記錄珠。
他指尖一點,一道金色妖力沒入珠中。
光幕再次展開。
這一次,洞府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光幕里的畫面清晰無比。
蒼莽域的荒原上,劍光如雨,妖氣衝天。
那道金色麒麟的身影再次出現。
金麟如鏡,金雷繞體,祥雲托蹄。
金玄妖君盯著那畫面。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震驚。
最後,整張臉上只剩下了難以置信。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那雙金色眸子死死鎖住畫面中的麒麟。
「這血脈......」
「這血脈純淨度......」
金玄妖君的聲音微微發顫。
「怎會如此之高!」
「竟然比本座的都要純!」
「不,甚至比四祖、三祖他們都要純!」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目光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金鱗妖尊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
他們先前看到記錄珠時,就已經被驚得不輕。
可連五祖都如此失態。
足以說明那頭被奴役的麒麟,血脈究竟可怕到了什麼程度!
烈風妖尊適時開口。
「妖君大人,現在您該相信,烈風不敢拿這種事來誆騙您了吧?」
「那青武天君如今就在人族紫雲域。」
「有蒼梧聖地庇護。」
「我烈獅聖庭雖然大軍壓境,但那人修為極高,再加上有皇族麒麟相助,一時間也拿他不下。」
「所以才派我前來,將此事告知貴聖庭。」
「若妖君大人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查。青焰域、蒼莽域,或者人族的紫雲域。」
「消息已經傳開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貴聖庭來。」
金玄妖君沒有立即說話。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再睜開眼時,眸中的震驚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的殺意。
「本座信。」
他聲音平靜,卻像結了冰。
「記錄珠做不了假。」
「烈獅聖庭也不敢拿這種事來消遣本座。」
他看了烈風妖尊一眼。
「此事,本座知道了。」
金鱗妖尊這時忍不住開口。
「五祖!」
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那青武天君,實在是太不把我們金麒聖庭放在眼裡了!」
「他奴役皇族血脈的麒麟,還明目張胆地招搖。」
「這完全是對我們金麒聖庭赤裸裸的挑釁!」
「若不加嚴懲,今後萬妖族和人族,都會失去對我們麒麟一族的敬畏之心!」
「到那時,只會有更多族人被奴役!」
「甚至慘遭毒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頭金白相間的真仙麒麟也跟著接話。
「五祖,金鱗說得對!」
「我們麒麟一族,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
「那人族修士,必須付出代價!」
「否則我們金麒聖庭的臉面往哪放?」
另一頭金鱗如鐵的麒麟也沉聲道。
「不光是臉面。」
「那頭皇族血脈的族人,也必須儘快救回來!」
「若讓他繼續被人族控制,時間一長,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頭麒麟更直接。
「五祖,下令吧!」
「我們幾人願意立刻趕往紫雲域!」
「不把族人帶回來,誓不罷休!」
洞府中的氣氛,瞬間變得激昂起來。
幾頭真仙麒麟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烈風妖尊見狀,知道機會來了。
他站起身,朝金玄妖君深深一拜。
「妖君大人!」
「烈風還有話說。」
金玄妖君看了他一眼。
「講。」
烈風妖尊抬起頭,臉上滿是誠懇與義憤。
「那青武天君,在我烈獅聖庭境內屠殺了十幾位真仙妖尊。」
「又將貴聖庭皇族血脈的族人當作坐騎,日夜騎乘。」
「此等惡行,已是完全不將我們兩大聖庭放在眼中!」
「若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今後我萬妖族在人族面前,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那蒼梧聖地也極為可惡。」
「明知兇手藏在紫雲域,卻拒不交人。」
「還百般包庇!」
「這分明就是有意縱容!」
「若這次不給人族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他們只會越來越放肆!」
他越說越激動。
「我烈獅聖庭底子薄,實力弱。」
「如今損失了十幾位真仙妖尊,更是元氣大傷。」
「單靠我們自己,實在不是蒼梧聖地的對手。」
「所以,烈風斗膽懇請!」
「懇請金麒聖庭與我烈獅聖庭結成聯盟!一同出兵,拿下紫雲域,活捉青武天君!」
「救回你們的族人,也為我們雙方雪恥!」
「此事若成,我烈獅聖庭願為貴聖庭馬首是瞻!」
他說完,又重重拜了下去。
表情誠懇得像要把心都掏出來。
金玄妖君沒有立即回應。
他端坐在玉台上,目光低垂,似在思索。
洞府內安靜了片刻。
只有幾頭麒麟壓抑的呼吸聲。
烈風妖尊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心中卻像擂鼓一樣。
「快答應,快答應啊......」
「只要金麒聖庭點頭,這聯盟就成了!」
「到時候紫雲域,就是我們烈獅聖庭的了!」
他正焦急等待。
金玄妖君忽然抬起手。
「起來說話。」
烈風妖尊連忙直起身。
「謝妖君大人。」
金玄妖君看著他,已經看穿了烈獅聖庭想把他們金麒聖庭當槍使的想法。
自己不是蒼梧聖地的對手,就想藉此機會將他們金麒聖庭也拉下水。
隨即緩緩開口。
「烈風,本座很感謝你帶來這個消息。」
「你放心,此事若屬實,我金麒聖庭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
「但此事太過重大。」
「本座一人,做不了主。」
「需要與另外幾位老祖商議,才能定奪。」
「你先在族地住下。」
「本座會儘快給你答覆。」
烈風妖尊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心中狂喜。
「成了!」
「麒麟族最重臉面。」
「能說出『絕不會袖手旁觀』這話,就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面上卻強壓著喜色。
「是。」
「烈風一切聽從妖君大人安排。」
金玄妖君點了點頭,他看向金鱗妖尊四人。
「金鱗。」
「你先帶烈風去安頓下來。」
「不可怠慢。」
金鱗妖尊抱拳。
「是,五祖。」
金玄妖君又看向另外三頭麒麟。
「你們三個。」
「立即去族中調查。」
「仔細核對族譜。」
「看看有沒有早些年莫名其妙失蹤,卻始終沒有找到的皇族血脈族人。」
「或者,有沒有皇族血脈的族人,跟除了同族以外的其他種族意外誕下過後代。」
「本座要知道,那頭麒麟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三頭真仙麒麟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是,五祖!」
「我等這就去查!」
金玄妖君揮了揮手。
「去吧。」
幾人再次行禮。
「屬下告退。」
金鱗妖尊帶著烈風妖尊,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另外三頭麒麟也緊隨其後。
走出洞府大門的一刻,洞外的山風撲面而來,帶著清冽的靈氣和淡淡的草木香。
跟洞府內那暖烘烘的氣息截然不同。
烈風妖尊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趟,總算沒白來。」
他心中暗喜。
「烈獅聖庭的大業,有希望了。」
金鱗妖尊拍了拍他的肩膀。
「烈風老弟,走吧。」
「本座帶你去客院休息,這些天你就在族地安心住下。」
「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本座說。」
烈風妖尊笑道。
「有勞金鱗兄了。」
兩人並肩朝客院方向走去。
另外三頭麒麟則朝著族地深處疾掠而去。
它們要查族譜,找檔案。
要把那頭神秘麒麟的來歷,翻個底朝天。
洞府內。
金玄妖君獨自坐在玉台上。
他望著洞頂,目光幽深。
「血脈如此純淨的麒麟。」
「如果出生在我金麒聖庭,當年必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且,皇族血脈之間的結合,基本上不可能跟其他萬妖族混血。」
「混血出來的後裔,血脈根本不可能純淨到這種程度。」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洞府門口。
遠處群山如海,金色的林濤在風中起伏。
「那頭麒麟......恐怕並不來自我金麒聖庭。」
「極有可能是從下界飛升而來。」
他心中推斷。
「若真是從下界飛升的。」
「只要他踏上靈霄大世界,就是我金麒聖庭的族人。」
「不管他來自哪裡。」
「只要是麒麟,就不允許被人族奴役!」
「更何況,還是血脈如此純淨的皇族!」
金玄妖君的眼神越來越冷。
「不管他是哪來的。」
「都必須帶回來。」
「那個叫青武天君的人族修士......必須放麒麟!」
「希望那青武天君不要不識好歹......」
他轉回身重新坐回玉台。
片刻後,他緩緩閉上眼睛。
「此事得找四祖商議。」
「他和三祖、二祖不同,四祖是除了大祖以外對族中事務最為上心的。」
「先找他。」
想到這裡,他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
身影直接從洞府中消失。
只留下那方玉台上幾縷還未散盡的金色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