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跟著紫霄天君一行人,從鎮邊堡後方的一處偏門進了城。
一穿過城門洞,視野豁然開朗。
鎮邊堡的內部比他想像中還要大得多,整座堡壘分為前後三層。
最外層是駐軍區和防禦工事,中間層是坊市、倉庫和臨時洞府,最內層則是指揮中樞和傳送大殿。
道路兩旁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粗大的靈紋鐵柱。
柱子頂端的靈燈亮著冷白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沒有一處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金屬和火藥混在一起的氣味。
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靈草香,從坊市方向飄來。
「這就是戰爭堡壘啊,比外面看著還硬。」
林長青心中暗忖了一句。
他跟著眾人一路往前走。
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披甲修士。
有的搬運物資,有的交接任務,也有的靠在牆邊抓緊時間調息。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沒幾個人抱怨。
偶爾有人朝他們這行人望過來。
見到紫霄天君和一眾真仙長老同時出現,連忙讓到路邊,抱拳行禮。
「見過元帥,見過諸位長老!」
那些聲音里滿是敬畏。
紫霄天君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沒多久。
一行人來到一處獨立的小型殿閣前。
殿閣並不高大,只有兩層。
外牆用青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刻著隔音法陣和防禦符文。
門口沒有守衛,但四周的靈紋柱比別處多了一倍。
紫霄天君推門而入。
殿內布置得簡單。
一張長桌,十幾把椅子。
牆角立著一個兵器架,上面掛著幾柄帶鞘殘破長劍。
瀰漫著濃郁的妖獸氣息。
足以見得這幾柄殘破長劍曾經斬殺了不少妖獸。
四壁的靈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照得整個房間明亮而溫暖。
「林前輩,請上座。」
紫霄天君拉開主位旁的一把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長青也沒推辭,直接坐了下來。
其餘人依次落座。
紫霄天君親手給林長青倒了杯靈茶,然後才坐回自己的位子。
他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語氣比在外面客氣了許多。
「林前輩,今日這事,實在對不住。」
「您剛到鎮邊堡,就鬧出這麼不愉快的事。」
「是紫霄治下不嚴,還望前輩海涵。」
林長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清苦回甘,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紫霄道友不必在意。」
「本座方才就說了,幾個巡邏兵而已。」
「倒是本座突然出手,給你們添了些麻煩。」
沈長老在旁邊笑了笑。
「哪裡的話。」
「前輩那一身真仙巔峰的氣息,正好讓外面那些小子們提提神。」
「省得大戰未起,一個個先鬆了弦。」
沈長老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林長青也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紫霄天君見此事翻篇,心裡鬆了口氣。
他正了正神色,開口問道。
「林前輩,您方才說有正事要談。」
「不知究竟是何事?」
林長青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九位真仙。
殿中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
他也不繞彎子。
「本座收到準確消息。」
「烈獅妖庭已經和金麒妖庭達成了合作。金麒妖庭派出的強者,不日便會抵達蒼莽域。」
「此事因本座而起,本座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所以特來鎮邊堡,出一份力。」
林長青說得很平淡。
就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輕鬆。
可這話落在眾人耳朵里,分量卻完全不一樣。
紫霄天君和沈長老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沒有太多意外。
「果然是金麒妖庭。」
沈長老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老夫早就猜到了。」
「以烈獅妖庭現在的情況,沒有強援,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而金麒妖庭一旦知道麒麟的事,必然會出手。」
「兩方走到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先前開出的那些過分條件完全是在拖延時間。」
另外幾位真仙也紛紛點頭。
「沈長老說得對。」
「金麒妖庭和烈獅妖庭聯手,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關鍵還是看對方會來多少人。」
「若金麒妖庭真派玄仙過來,這仗就不好打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但很快。
他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林長青身上。
秦長老忽然開口。
「林道友,晚輩有一事不解。」
「道友從東蒼大陸而來,又常年閉關修煉,近日才到中聖大陸。」
「這金麒妖庭與烈獅妖庭合作的消息,連我們蒼梧聖地都還沒有收到。」
「前輩的消息渠道,未免也太靈通了些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其餘人也都朝林長青看去。
林長青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麼問。
他面色不變,淡淡說道。
「本座自有本座的辦法。」
「諸位只需知道,這消息不會有假。」
「至於消息從何而來,本座不便多言。」
一句話把後路堵得乾乾淨淨。
眾仙對視一眼,都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到了真仙這個層次,誰還沒有點自己的門路和秘密?
對方不願意說,他們自然不好再問。
眾人很快將話題引了回來。
「道友大義。」
秦長老抱了抱拳,語氣真誠。
「此事雖然因道友而起。」
「但道友本可以一走了之,不趟這渾水。」
「如今卻主動前來鎮邊堡,要與我等並肩抗敵。」
「這份擔當,老夫佩服。」
韓柏也點頭附和。
「不錯。」
「之前聽說道友拒絕了聖地的邀請,我還以為道友會帶著麒麟離開。」
「如今看來,是我小看道友了。」
段鴻性子直,說話也更直接。
「林道友這份心,我段鴻記下了。」
「一尊真仙巔峰戰力,對這場仗可是不小的幫助。」
「有道友坐鎮,鎮邊堡上下都多幾分底氣。」
幾人說得誠懇。
林長青心中卻是一陣無奈。
他總不能告訴眾人他此次前來的目的,是為了當場拒絕那麒麟一族使者從而領取獎勵突破玄仙境界,到時候順帶把來犯妖獸一塊給收拾了吧?
這種話只能爛在肚子裡......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諸位言重了。」
「本座說了,此事因本座而起。」
「若不親自前來,心中難安。」
紫霄天君看著林長青,忽然想起什麼。
他放下茶杯,開口問道。
「林道友,上次在邊境與你並肩而戰的幾位道友呢?」
「還有那頭麒麟。」
「這次沒有跟道友一起過來?」
他記得很清楚。
當時林長青身邊有四個真仙護衛,還有一頭通體金黃的麒麟。
那陣容放在鎮邊堡,都是頂尖戰力。
「是啊,那幾位真仙怎麼沒見著?」
另一位真仙也跟著問了一句。
林長青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神念輕輕一動。
界元珠的入口瞬間打開。
四道身影和一道金色身影,憑空出現在殿中。
四象聖衛一現身,四股真仙初期的氣息便在殿中瀰漫開來。
他們自動站在林長青身後,像四尊沉默的守護神。
金曜則甩了甩腦袋,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打了個響鼻,噴出一串細碎的金色火星。
「尊上,叫我們出來什麼事?」
它仰著腦袋,先朝林長青問了一句。
然後才轉頭看向殿中眾人。
那金色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傲氣,一點沒有怯場的意思。
殿中的九位真仙同時愣住了。
紫霄天君和另外五位曾見過金曜的真仙還好些。
他們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微微點頭。
可秦長老、韓柏、段鴻三人,卻是第一次見到金曜。
三人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這......這是......」
秦長老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金曜。
他臉上的表情像被定住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好純淨的麒麟血脈!」
韓柏也站了起來,嘴裡喃喃道。
「我的天......」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也見過幾頭金麒妖庭的皇族麒麟。」
「可跟眼前這頭比起來,那些簡直就是螢火比皓月!」
段鴻更誇張。
他圍著金曜轉了兩步,又不敢靠太近。
只在一旁連連咂舌。
「不得了,當真不得了!」
「這血脈純淨的程度,隔著這麼遠都能讓我感到壓力!」
「若是被金麒妖庭那幫老傢伙看見,怕是要當場發瘋!」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像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
事實上,在麒麟眼裡,金曜確實就是稀世珍寶。
「好漂亮的金鱗。」
「每一片鱗甲上的紋路都渾然天成。」
「這是純血中的純血!」
「難怪金麒妖庭不惜和烈獅妖庭合作也要把人弄回去。」
韓柏嘖嘖讚嘆。
「換作是我,恐怕比他們還急。」
「這樣的血脈,放在整個靈霄大世界都是獨一份!」
「保守估計,已經超越了那金麒妖庭中百分之九十擁有皇族血脈的麒麟!」
金曜被一群人圍著夸,心裡有幾分得意,但面上還是那副驕傲模樣。
它揚著脖子,尾巴輕輕掃了兩下。
「本座的血脈,自然不是那些普通麒麟能比的。」
眾人一聽,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都笑了起來。
「這麒麟,倒是有趣得緊。」
「這性子,我喜歡。」
林長青也不阻止,只端著茶杯慢慢喝。
就在這時。
段鴻忽然朝金曜走了過去。
他臉上帶著笑,伸出手,想摸一摸金曜的腦袋。
「小傢伙,讓我仔細瞧瞧......」
話還沒說完,金曜猛地轉過頭。
它後退了一步,金色的豎瞳里泛起一層冷意。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吼......」
那一瞬間,金曜周身騰起一層淡淡的金色雷光。
雖然很淡。
卻讓整個殿中的空氣都微微發麻。
段鴻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瞬,隨即乾笑著把手收了回去。
「呃,那個......」
「是老夫唐突了。」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退後兩步。
金曜這才收起雷光,抬起下巴,哼了一聲。
「想摸也得先問問本座同不同意,除了尊上和尊上夫人。」
「誰也別想碰本座的腦袋!」
它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給堂堂真仙長老面子。
段鴻臉上更掛不住了,但也不好跟一頭麒麟計較。
只能哈哈笑了兩聲。
「倒是一頭有脾氣的麒麟。」
「不錯,有性格。」
其餘人見狀,也都沒敢再上前。
只是看向金曜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秦長老最先收斂起驚奇的情緒。
他重新坐回椅子,臉色變得鄭重起來。
「林道友。」
他看向林長青,語氣比剛才嚴肅了許多。
「老夫不是危言聳聽。」
「你這頭麒麟的血脈純淨程度,保守估計,也超過了金麒妖庭九以上的皇族血脈麒麟。」
「甚至可能......比金麒妖庭那幾位玄仙老祖的本源血脈還要純。」
「這樣的血脈,對麒麟一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一下。
「意味著他們志在必得,金麒妖庭絕不會善罷甘休。」
「道友,你務必要當心。」
林長青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點了點頭。
「多謝秦長老提醒。」
「本座心中有數。」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是一陣不以為意。
「九成?還是保守估計?」
「這是看不起誰呢。」
「金曜的血脈可是系統直接給的純血皇族體質,跟金麒妖庭裡面那些雜血麒麟能一樣嗎?」
「單單論血脈的話,別說九成,就是整個靈霄大世界所有麒麟加一起,甚至算上更上層仙界中的麒麟,也不可能比金曜更純。」
「在金曜面前一對比,都得跟雜血麒麟一樣。」
不過......這些心裡想想就得了,沒必要說出來。
林長青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茶水飲盡。
秦長老見他神色平靜,似乎早有準備,也不再多勸。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果斷。
「諸位,老夫有個猜測。」
他抬起頭,掃視眾人。
「這隻麒麟的血脈純成這樣,金麒妖庭那邊一定不會只派真仙過來。」
「按照他們一貫護短霸道的作風,此番極有可能派遣玄仙妖君親自出面施壓。」
「甚至......不止一尊!」
他語氣越來越重。
「而與他們合作的烈獅妖庭,若知道金麒妖庭動了真格,也很可能順水推舟,讓赤淵妖君一同前來。」
「到那時,我們鎮邊堡若無玄仙巨頭坐鎮。」
「局勢就太被動了!」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是一臉凝重。
紫霄天君緩緩點頭。
「秦長老說得有道理,此事確實不得不防。」
他看向秦長老。
「為以防萬一,還是立即向聖地求援吧。」
「請聖主親自前來坐鎮。」
秦長老沒有耽擱。
「老夫也正有此意。」
他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通訊玉符。
仙力注入其中,玉符表面亮起一層柔和的光。
眾人屏息等待。
片刻後,玉符中傳出一道沉穩的聲音。
「秦長老?」
「前線出了什麼事?」
那聲音正是蒼漠仙君。
秦長老握緊玉符,快速說道。
「啟稟聖主。」
「事情緊急,屬下長話短說。」
「青武天君已抵達一號鎮邊堡。」
「其麾下麒麟血脈之純淨,遠超屬下預估。」
「屬下擔心,金麒妖庭極可能派遣玄仙妖君親自前來。」
「若烈獅妖庭也趁機讓赤淵妖君同行,我方將面臨兩尊以上玄仙的壓力。」
「懇請聖主儘快前來坐鎮,以保萬全!」
玉符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蒼漠仙君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帶著一絲笑意。
「你這個猜測,本座也早就想到了。」
「所以本座已經動身,如今正在趕來的路上。」
「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一號鎮邊堡。」
「你們且安心等著。」
秦長老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聖主英明!」
「既是如此,我等便放心了。」
他身後眾人也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紫霄天君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有聖主親自前來,這仗就好打多了,至少頂層戰力不至於被對方壓制。」
林長青在一旁聽著,沒有插話。
他心中卻盤算了起來。
「蒼漠仙君也要來?」
「也對,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露面。」
「一位玄仙聖主,再加上我這個即將突破玄仙的『真仙巔峰』。」
「就算對面真來兩尊玄仙妖君,也不是沒得打。」
「而且只要我當面拒絕麒麟族使者,系統獎勵一領,當場突破玄仙。」
「到時候壓力反而落在那個麒麟族使者身上了。」
他想到這,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了一下。
通訊結束後,秦長老將玉符收好。
他重新看向林長青。
「林道友。」
「聖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等聖主抵達,若金麒妖庭的使者還未到,我們可先商量一個對策。」
「如今有道友和你的諸位護衛加入,鎮邊堡的實力又強了不少。」
「若能妥善應對此事,未必不能化險為夷。」
林長青點了點頭。
「如此最好。」
「本座也想會一會那麒麟族的使者,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話要說。」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
可殿中不少人卻從他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
「這位青武天君,怎麼一點都不慌?」
「那可是金麒妖庭的玄仙妖君啊。」
「他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強撐著面子?」
眾人心中各有思量,卻沒人說出口。
而此時,在遙遠的天際之外。
蒼漠仙君正裹挾著自身域界,在虛空中疾馳。
他負手立於一片淡青色的仙光之中。
周圍空間如流水般向後退去。
「青武天君......也去了鎮邊堡前線?」
蒼漠仙君心中暗想。
「他既然肯主動前來抗敵,倒還算有幾分擔當。」
「只是不知,這份擔當之下,藏著什麼打算。」
他想起周玄機傳回的消息。
青武天君明確拒絕交出麒麟,態度強硬,寧可與金麒妖庭開戰。
「此人到底有何底氣?」
「是真有所恃,還是逞強好勝?」
蒼漠仙君目光微凝。
「罷了。」
「等到了鎮邊堡,見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他不再多想,周身仙光一盛。
那團淡青色的光影速度再快三分,朝著鎮邊堡方向破空而去。
夜色正濃。
鎮邊堡外的荒原上,風聲呼嘯,像萬獸低吼。
大戰......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