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城牆上下的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一會看看林長青,一會又看看空中那兩位麒麟老祖。
大氣都不敢出。
「青武天君這是......直接拒了?」
「那麼多天材地寶,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也太硬了吧......」
「對方可是兩尊玄仙麒麟啊!他真的一點都不怕?」
「完了,這下金麒聖庭怕是要翻臉了。」
「翻臉就翻臉,你沒聽青武前輩說嗎?來多少殺多少!」
「就是!這才是我們人族真仙巔峰該有的氣魄!」
「你小點聲,別把上面那幾個引下來了!」
修士們壓著嗓子議論,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他們有些人害怕,但更多的人覺得解氣。
而隱在偏殿中的蒼漠仙君,此刻正用神識將城頭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可心底卻已經翻了好幾個念頭。
「原來如此。」
「這些麒麟這麼客氣,不是他們轉了性子,而是那隻麒麟對金麒聖庭來說太重要了。」
「以那麒麟的血脈,若能回歸族中好生培養,將來至少是一位玄仙巔峰。」
「若再誕下子嗣,血脈延續下去,整個金麒聖庭都會因此更上一層。」
「所以他們才願意放低姿態,而不是像往日那般直接強搶。」
蒼漠仙君微微搖頭。
「可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勢在必得。」
「林長青這拒絕容易,後面的事可就難辦了。」
他透過窗欞望了一眼城頭方向。
「不過這小子,確實有幾分膽色。」
「面對兩位玄仙麒麟,外加一頭烈獅老怪。」
「換成別的真仙,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
「他倒好,拒絕得乾乾脆脆。」
蒼漠仙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倒要看看,你這底氣到底從哪來......」
城頭上。
銀闕妖君和金玄妖君在林長青說出「但是我拒絕」之後,表情都微微變了。
金玄妖君眉頭皺起,臉色沉了沉。
銀闕妖君眼神也冷了幾分。
但他們並沒有立刻發作。
「這也在預料之中。」
銀闕妖君心中平靜。
「這人族既然能修煉到真仙巔峰,又敢殺烈獅聖庭十幾位妖尊,就不是個容易嚇唬的角色。」
「他若是一口答應,本座反倒要懷疑是不是有詐。」
「無非是覺得我們開價不夠罷了。」
金玄妖君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朝銀闕妖君輕輕點頭。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站在他們身後的赤淵妖君,臉上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可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好!好!好!」
「對對對,就這麼幹!」
「你可千萬要頂住啊,青武天君!」
「只要你不鬆口,這事就沒完!」
「你越倔,這兩頭麒麟越急。」
「等他們談崩了,本座的大軍就有了用武之地!」
「到那時看這蒼梧聖地還能笑到幾時!」
他心中連聲叫好,嘴上卻一個字都不說。
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像個稱職的看客。
銀闕妖君向前走了一步。
她壓下眼中的冷意,臉上重新露出一抹極淡的微笑。
「青武天君,不必急著拒絕。」
「本座知道,這些條件你未必放在眼裡。」
「但你或許不知道,我們還能給出更多。」
林長青挑了挑眉。
「哦?」
「說來聽聽。」
那語氣閒散得很,像在聽人說笑話。
銀闕妖君也不惱。
她抬起手,朝身後的妖族大營方向指了指。
「只要你願意解除那頭麒麟的神魂印記,將它交還給我們。」
「除了方才那些資源之外,本座還可以讓烈獅聖庭立即退兵。」
「蒼莽域邊境,撤得一個不留。」
「並且,我們金麒聖庭可以發下天道誓言。」
「保你所在的紫雲域,萬年不受任何妖庭侵擾。」
「如何?」
她說完,目光定定地看著林長青。
城牆上再次炸開了鍋。
「什麼?!」
「我沒聽錯吧?」
「不僅要退兵,還要保紫雲域萬年太平?」
「而且......他們還願意發天道誓言?」
「這是麒麟族能說出來的話?」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麒麟族什麼時候會幹這種事?!」
「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青武天君那頭麒麟,對金麒妖庭的價值,怕是比整個紫雲域都大!」
「我聽說前幾日有幾個老哥見過那頭麒麟。」
「回來後一個個魂不守舍的,只說那麒麟血脈純得嚇人。」
「現在看,一點都不誇張啊。」
「連天道誓言都肯發,他們這是鐵了心要把那麒麟帶回去。」
「青武天君前輩不會同意吧?」
「廢話,要是同意早同意了,還用得著他們加價?」
「可這條件也太......太他娘的誘人了吧。」
「要是換我,估計真扛不住。」
「所以你當不了青武天君。」
一群修士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壓不住了。
而林長青站在城頭,聽著這些人的議論,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的確沉默了一會兒。
但不是在考慮銀闕妖君的條件。
而是在等。
「系統怎麼沒反應?」
「我剛剛不是拒絕了嗎?」
「怎麼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還沒響?」
林長青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急得不行。
「統哥,你別跟我開玩笑啊。」
「這種時候你要是卡了,我可就得一個人面對三尊玄仙,徹底坑死蒼漠仙君了。」
「我可不想死得這麼壯烈。」
他在腦海中默默呼喚系統。
片刻後,那道熟悉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回宿主,只有徹底拒絕麒麟族使者開出的所有條件以後,才算任務完成。」】
林長青心中瞬間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
「這是要我拒絕到底啊。」
「行,那我就再拒絕一遍。」
「拒絕完之後要是還不算數,我就把話挑到最明。」
「反正說什麼都不會把金曜交出去。」
他放下心來,重新看向銀闕妖君。
銀闕妖君見林長青「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以為這次總該有戲。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如何?」
「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金玄妖君也在一旁幫腔。
「青武天君,你要知道。」
「我金麒聖庭從建庭至今,還是頭一次對人族開出這種條件。」
「你若是錯過,可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語氣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傲氣,但比先前已經緩和了太多。
林長青看了金玄妖君一眼。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淡,卻也更堅定。
「二位,你們好像沒聽明白本座的話。」
「本座剛才已經說了。」
「本座拒絕。」
「而且,不管你們再開出什麼條件。」
「本座都不會答應。」
「金曜,不是你們金麒聖庭的麒麟。」
「自然也不存在什麼,族地才是它的歸宿。」
「它就是本座的同伴,僅此而已。」
「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他話說得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楚得很。
城頭上一片死寂。
銀闕妖君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她臉上那抹淺淺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寒霜。
金玄妖君也沉下了臉。
兩位麒麟老祖的目光,同時冷了下來。
而赤淵妖君,在聽到林長青那句「不管開出什麼條件都不會答應」之後。
他已經快要笑出聲了。
「對!就是這個!」
「這小子,本座現在是越看越順眼了!」
「只要你不答應,這兩頭麒麟就還有得磨。」
「等他們徹底談崩了,本座的機會就來了!」
「好!好得很!」
赤淵妖君費了好大勁才把嘴角壓下去。
他做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像什麼都沒聽見。
偏殿中的蒼漠仙君,此刻的表情比方才更凝重了一些。
「第二次拒絕。」
「而且這次,是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
「這林長青......是真不打算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他透過神識看著林長青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慌亂,也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強撐的痕跡。
「這小子......」
「他到底還有什麼底牌?」
「面對三尊玄仙,還能這麼平靜。」
「本座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一個真仙身上看到這種眼神。」
蒼漠仙君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意思。」
「當真是有意思。」
城前高空。
金玄妖君和銀闕妖君並肩而立。
金玄妖君臉色鐵青,雙拳緩緩握緊。
他轉頭看向銀闕妖君神識傳音。
「四祖,這人族小子,當真是給臉不要臉。」
「若不是我們五人聯手施展封印秘法也沒有十足把握保住那麒麟性命,我早就出手弄死他了!」
他的聲音直接通過神識傳入銀闕妖君腦海。
銀闕妖君沒有看他。
她依舊盯著林長青,目光寒冷如冰。
「金玄,莫要衝動。」
「他就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只要好處給夠,本座不信他不心動。」
「這世上沒人會跟利益過不去。」
「尤其是他這種散修。」
「能為了那麒麟撐到現在,無非是想要一個足夠大的價碼。」
「我們帶了那麼多東西,差的不就是臨門一腳麼。」
她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把三祖給的那東西拿出來吧。」
金玄妖君一愣。
「四祖,那可是三祖的......」
銀闕妖君輕輕點頭。
「我知道。」
「但事到如今,只能用它了。」
「若還不行,再談其他。」
金玄妖君沉默了一瞬,最終嘆了口氣。
「也罷。」
「今日看來是保不住三祖的鱗片了。」
「若能換回那位族人,也算值了。」
兩人交換完神識,重新看向林長青。
銀闕妖君開口了。
「青武天君,本座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們給得還不夠多。」
「那好。」
她輕輕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多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鱗片。
那鱗片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極為繁複的紋路。
一股純正到極點的麒麟之力從鱗片上緩緩擴散開來。
那是玄階上品至寶的氣息,比先前所有天材地寶加在一起還要濃郁。
「此物,乃我族三祖褪下的一枚本命鱗片。」
「品質已至玄階上品。」
「在你們人族,亦可作為陣眼,亦可用來煉製本命至寶。」
「甚至,若你有手段,可從中提取一絲麒麟源血。」
「價值無法估量。」
「加上它,這已是我們的底線。」
銀闕妖君看著林長青,一字一句道。
「還望閣下,做出正確的選擇。」
那枚鱗片在風中輕輕旋轉,散發出的金光將半邊城牆都染成了淡金色。
城頭上的修士們再次看傻了眼。
「玄階上品......麒麟本命鱗片!」
「我的天......這這這......」
「這要是給我,我明天就能突破天仙!」
「別做夢了,給你你也守不住!」
「金麒聖庭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啊!連老祖蛻下的本命鱗片都拿出來了!」
「青武天君前輩,您就收了吧,啊?」
「是啊!這麼多好東西,不要白不要啊!」
「你閉嘴!青武前輩自有打算!」
「就是!一頭血脈那麼純的麒麟,又豈是這些東西能比的?」
「等那隻麒麟今後突破玄仙境界,青武天君前輩想要的話自己上去扣不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可這誘惑也太大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比之前還要嘈雜。
林長青卻只是掃了那枚鱗片一眼,眼中沒有半分波動。
「玄階上品鱗片?」
聽著倒是不錯。
可等他突破玄仙,身上的東西全都能升到玄階極品。
這區區一片上品鱗片又算得了什麼?
隨即直截了當開口道。
「你們麒麟族的好東西,我以後自己會去拿。」
「現在想用這點東西換走金曜?」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他抬起頭,直視銀闕妖君和金玄妖君。
「本座的話,還要再說第三遍嗎?」
「金曜,本座不會交。」
「你們開什麼條件都一樣。」
「這些天材地寶,本座不稀罕。」
「日後若有時間,自會親自去金麒聖庭取。」
「至於你們......」
林長青的眼神陡然一冷。
「紫雲域為吾人族疆域,若膽敢踏進紫雲域一步。」
「來多少,本座殺多少。」
他這句話說得平靜,卻像一把刀,直直插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
城牆上,所有人族修士都張大了嘴。
「殺......來多少殺多少?」
「青武天君這是瘋了吧!」
「那可是金麒聖庭的玄仙老祖啊!」
「他一個真仙巔峰,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不對,你不覺得這話聽著特別帶勁嗎?」
「管他什麼玄仙不玄仙,敢來就殺!」
「要是我們人族多幾個這樣的,妖族哪還敢這麼囂張!」
「話是這麼說,可玄仙就是玄仙,真仙就是真仙啊......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青武前輩敢說這話,肯定有他的道理!」
「對!我信青武前輩!」
「我也信!」
「干他娘的!妖族再強,也得講規矩!」
「紫雲域是我們的!誰來了都不讓!」
城頭上群情激動。
原本被三尊玄仙壓得有些發虛的人族修士,竟被林長青幾句話激起了血性。
蒼漠仙君站在偏殿中,神識一直沒離開過城頭。
他自然也聽到了林長青的話。
「來多少,殺多少。」
蒼漠仙君低聲重複了一遍。
「好狂。」
「可不知為何,本座竟不覺得他在說大話。」
他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林長青啊林長青......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城前高空。
赤淵妖君終於忍不住了。
他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然後,他猛地仰起頭,用盡全力將那股快要噴出來的笑意壓了回去。
「他娘的!」
「你小子真是個人才啊!」
「本座現在都不太想殺你了。」
「太解氣了!」
「居然敢當著這兩頭麒麟的面,說要去金麒聖庭搶東西?」
「還來多少殺多少?」
「這要都能忍,他們就不是麒麟了!」
赤淵妖君心中狂笑不止。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比死了親人還難看。
「兩位道友。」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極為克制的語氣道。
「此人如此猖狂,分明是不把金麒聖庭放在眼裡。」
「若再不動手,傳出去怕是要讓整個萬妖族恥笑!」
他這話說得義正言辭。
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打吧,快打吧!」
「你們不打,本座的大軍哪來的藉口壓上去!又怎麼拿下這紫雲域?」
銀闕妖君和金玄妖君此刻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尤其是金玄妖君。
他渾身金色的仙光都在隱隱跳動,那是怒到極致的徵兆。
「四祖。」
他嘴唇緊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夠了。」
銀闕妖君沒有反對。
她看著林長青,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去。
「青武天君。」
「你當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