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邊堡深處。
一座戒備森嚴的議事大殿內。
殿中燈火通明，牆壁上嵌著數十枚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殿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面堆砌著紫雲域邊境的完整地形。
山脈、河流、關隘、營寨，一應俱全。
沙盤邊緣還插著密密麻麻的令旗，紅色為人族，黑色為妖族。
雲珩仙君站在沙盤前，手中捏著一枚黑色令旗，目光卻不在沙盤上。
他還在消化林長青方才在路上說的那番話。
蒼漠仙君站在一旁。
雙手抱臂，眉頭緊鎖，同樣沉默著。
林長青則靠在殿門旁的立柱上，雙臂交叉，神態輕鬆。
三人回到鎮邊堡後，沒有再去偏殿，而是直接來了這座議事大殿。
這裡足夠寬敞，也足夠隱蔽。
經過夜探妖族大營這番證實，雲珩仙君和蒼漠仙君心中已經越發相信了林長青的判斷。
三尊妖君忽然匆匆離開防線，還特意設下障眼法。
目的是什麼？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回去商議跟我們人族徹底開戰的計劃......」
雲珩仙君低聲念出這句話，手中的令旗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他不得不承認。
這些萬妖族比他想得更敏銳。
以林長青在戰鬥中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一個剛突破玄仙就能與銀闕妖君正面硬撼、甚至將其逼退的人族仙君。
這樣的人，若真的成長起來......
雲珩仙君心中很清楚，人族獲得的不只是一尊玄仙巔峰的戰力。
更是一個能扭轉整場戰爭天平的砝碼！
「這麼想來，林長青的猜測將會更加正確。」
他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萬妖族絕不會坐視人族再多出這樣一尊強者。」
「換作是老夫，也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趁其還未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果斷開戰。」
殿中沉默了片刻。
林長青從立柱旁直起身，走到沙盤前。
他看了一眼那片標註著妖族大營的黑色區域，開口打破了沉默。
「雲珩道友，要不要立即整軍，趁著對岸三位玄仙妖君不在，主動發起偷襲？」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實在有顧慮的話，那這件事就交給我自己來。」
「我一人足矣。」
雲珩仙君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盯著那片被黑色令旗包圍的妖族大營。
腦海中的念頭像潮水一樣翻湧。
「若不打，等萬妖族全面開戰，人族將陷入被動。」
「若打，就意味著全面戰爭提前爆發。」
「太元仙君那邊......」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
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正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打。」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塊鐵一樣，砸在了地上。
「老夫同意你的計劃。」
蒼漠仙君聞言，猛地轉頭看向雲珩仙君。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後是釋然，最後變成了一種壓抑許久的痛快。
「老祖既然同意，本座自然沒有意見。」
他上前一步，語氣果斷。
「事不宜遲，現在就準備軍隊。」
「全部裝備隱匿至寶趁夜色偷襲，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雲珩仙君點了點頭。
蒼漠仙君當即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鋪開，朝鎮邊堡各處探去。
他的神識精準地鎖定了九道身影，將信息逐一傳入。
「速來議事大殿。」
片刻後。
一道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急促而沉穩。
秦長老第一個趕到。
他推門而入，目光快速掃過殿中三人，躬身行禮。
「見過老祖，聖主，青武仙君。」
緊接著，又一道身影落下。
紫霄天君大步流星地走進殿中，甲冑在身，腰懸長刀，神情肅然。
「見過老祖，聖主，青武仙君。」
他同樣恭敬行禮，然後站到一旁。
隨後，陸陸續續又有七道身影抵達。
鎮邊堡坐鎮的九位真仙長老，全部到齊。
殿中一時有些擁擠。
九人站成兩排，彼此交換著眼神，心中都在猜測。
「老祖他們忽然將我們全部喚來，究竟有何要事？」
一位長老用神識詢問身旁的秦長老。
秦長老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落在了沙盤上那片被黑色令旗包圍的妖族大營區域。
看起來似乎跟對岸的妖族大營有關？
蒼漠仙君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在場九位長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諸位。」
「接下來，本座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九位長老同時看向他。
蒼漠仙君一字一頓。
「整軍。」
「今夜，趁夜色對妖族大營發起偷襲。」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殿中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九位真仙長老全都愣住了。
秦長老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紫霄天君握著刀柄的手鬆了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其餘長老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聖主說......主動整軍攻擊對岸的萬妖族大營？」
秦長老在心中反覆確認這句話。
他太了解蒼漠仙君了。
這位蒼梧聖地的聖主，一直以來都以隱忍、退讓、謹慎著稱。
這些年來，面對萬妖族的步步緊逼，蒼漠仙君的選擇永遠都是忍。
儘量不與萬妖族爆發大規模衝突。
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能忍一時就忍一時。
別說是主動進攻，就連防守反擊都極為克制。
可今天......
聖主竟然要主動整軍，殺向對岸的妖族大營！
「這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秦長老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雖然他們這些做長老的，也時常幻想過主動對萬妖族發起進攻。
但眼下顯然不是什麼好機會啊？
對岸萬妖族大營內，此刻不僅聚攏了眾多妖兵妖將。
而且還有三位玄仙境妖君坐鎮！
他們要是主動殺過去，估計討不到什麼好處。
聖主忽然這麼反差......該不會被人給奪舍了吧？！
秦長老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聖主。」
他斟酌著用詞。
「此事......是否要從長計議？」
林長青靠在沙盤旁，聞言笑了一下。
「秦長老放心。」
他語氣輕鬆。
「經過我們三人的探查。」
「此刻萬妖族大營內，那三位玄仙妖君通通不在。」
「只設下了障眼法，短時間內難以返回。」
「這是我們的絕佳時機。」
他頓了頓。
「此時出擊，就算不能將其全軍覆滅，也能將其重創。」
秦長老眉頭緊皺，心中快速思索。
如果三位玄仙妖君真的不在......
那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他還是擔憂。
「青武仙君。」
他語氣里透著慎重。
「這樣一來，會不會挑起我們人族與萬妖族之間的大戰？」
「老夫倒不是怕打仗，只是......若全面開戰，我們人族八大聖地加在一起，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
話音落下，其餘幾位真仙長老也紛紛開口。
「秦長老說得有道理。」
又有長老附和道。
「萬妖族勢大，若全面開戰，我們怕是討不到好處。」
「此事是否過於冒險了？」
「聖主，還請三思！」
「並非屬下等人怯戰，而是此事關乎整個人族的安危。」
「一旦開戰，再想收手就難了。」
「請聖主再考慮考慮！」
殿中一時議論紛紛。
九位長老中有六七位都表達了類似的擔憂。
蒼漠仙君聽著他們的話，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無奈。
「平日裡你們沒少在背後議論本座過于謹慎。」
他緩緩開口。
「說本座這也忍那也忍，就是慫。」
「怎麼今天你們也如此多的顧慮？」
秦長老等人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紫霄天君輕咳一聲，目光微微偏移。
其餘長老一個個的都嗯摸了摸鼻子，沒敢接話。
確實，他們私下裡沒少抱怨過蒼漠仙君過於保守。
沒想到這一切聖主都知道。
可今天真輪到要主動出擊了，他們反而成了勸慎重的那個。
蒼漠仙君收了笑容，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本座告訴你們，那三位妖君此刻之所以忽然離開。」
「是因為察覺到了青武仙君的威脅。」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們想要返回各自的妖庭，拉攏其他妖庭。」
「與我們人族打最後一場。」
「一戰定乾坤！」
殿中的空氣再次凝固。
「一戰定乾坤......」
秦長老喃喃重複著這五個字，臉色驟變。
那意思豈不是要全面開戰了？
難怪聖主他們會忽然要主動襲擊對岸的萬妖族大營。
這是準備先下手為強啊！
紫霄天君也反應過來了。
他握緊刀柄，眼中燃起一團火。
「聖主的意思是，萬妖族已經準備對我們發起總攻了？」
蒼漠仙君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所以，趁著他們還未完全聯合起來，我們先打掉他們一處大營。」
「一來削弱他們的力量，二來打亂他們的部署。」
九位長老沉默了。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那份震驚。
猶豫片刻後，秦長老再次開口。
他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聖主，這消息.......是不是真的？」
「此事太過重大，屬下不得不慎重。」
林長青從沙盤旁直起身。
他走到秦長老面前，目光坦誠。
「秦長老。」
他語氣篤定。
「你們下去整軍準備出發偷襲吧。」
「一切後果，由我擔著。」
秦長老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不過剛突破玄仙，卻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轉頭看向雲珩仙君。
雲珩仙君微微點頭，沒有說話，但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他又看向蒼漠仙君。
蒼漠仙君同樣點頭。
秦長老深吸一口氣，終於抱拳行禮。
「屬下遵命！」
其餘八位長老見老祖和聖主都沒有任何意見，也紛紛行禮。
「屬下遵命！」
九道身影依次退出議事大殿，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蒼漠仙君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今日一改以往的風格，倒是讓他們感覺到不習慣了。」
雲珩仙君聞言，難得地笑了一下。
「偶爾換換風格，也未嘗不可。」
林長青沒有接話。
他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那片妖族大營的區域上。
「任務獎勵，快到手了。」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
「六枚玄階極品破境丹，足以讓我從玄仙初期衝到玄仙中期。」
「到那時候......」
他嘴角微微彎起。
「不管萬妖族聯合多少妖庭，來多少，殺多少。」
議事大殿外。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座鎮邊堡。
「什麼？整軍？夜襲妖族大營？」
「你聽誰說的？別瞎傳啊！」
「千真萬確！秦長老親口傳達的軍令！」
「聖主和老祖還有青武仙君三人親自確認過了，此刻對岸那三位玄仙妖君全都不在！」
「真的假的？那三個玄仙妖君不在？」
「太好了！那幫畜生這些年可沒少禍害咱們的人，早就該收拾他們了！」
「噓，小聲點，別讓傳令官聽見。」
「怕什麼！咱們終於要主動打回去了！」
「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鎮邊堡內。
一座座軍營中，燈火接連亮起。
原本已經入睡的將領和士兵被緊急喚醒。
「快起來！有軍令！」
「整軍！準備出發！」
「別磨蹭，半刻鐘之內集合完畢！」
一隊隊士兵從營帳中衝出來，甲冑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一邊繫著腰帶一邊往外跑，有人嘴裡還叼著沒咽完的妖獸肉。
「這是要幹什麼？」
「打妖族！聖主下令夜襲對岸大營！」
「夜襲？三位玄仙妖君可都在啊！」
「不在了！聖主他們親自去確認過了，那三個妖君全跑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青武仙君親自探查的！」
「那還等什麼！老子早就想干他們了！」
「走！跟老子沖！」
士兵們的情緒從震驚到興奮，再到緊張，在短短几句話之間完成了轉換。
興奮的是，萬妖族這些年越發猖狂，他們早就受夠了那些畜生。
如今終於能主動進攻了。
緊張的是，這麼做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聖主他們選擇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們只要執行就行了！
整座鎮邊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忽然甦醒。
軍營中號角聲此起彼伏，傳令兵騎著快馬在各營之間來回穿梭。
一隊隊士兵在軍官的喝令下迅速列陣，刀槍如林，寒光閃爍。
因為坐鎮邊境的軍隊全部都是精銳，所以集結的速度極快。
一支支軍團在鎮邊堡內的校場上列陣完畢。
黑壓壓的人群沉默而肅殺，只有甲冑偶爾發出的碰撞聲在夜色中迴蕩。
夜風從北方吹來，捲起校場上的塵土，打在士兵們的臉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味道，混著甲冑的鐵鏽氣息。
林長青站在城牆上，俯瞰著下方集結的軍隊。
一支支軍團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照亮了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不愧是精銳。」
他在心中讚嘆。
「這份集結速度和紀律，碧波島上面的修士相比之下完全就是游兵散勇，比其強了百倍不止。」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長青轉頭一看。
四象聖衛和金曜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林虎嘿嘿一笑，握了握拳頭。
「尊上，聽說要打妖族大營了？」
林長青點了點頭。
「你們來得正好。」
他目光掃過四象聖衛和金曜，嘴角微微揚起。
「今晚，讓你們活動活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