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它們雙手垂在身側,腰背挺得筆直,靜靜站立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長青轉過身,看向城牆上那些還處于震驚中的面孔。
他笑了一下,語氣隨意。
「一點小手段,諸位不用太過驚訝。」
這句話一出口,雲珩仙君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蒼漠仙君也是眼皮跳了跳。
九位真仙長老更是一個個表情扭曲,嘴角抽搐。
「小手段?」
秦長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百尊真仙巔峰修士,你管這叫小手段?!」
「那什麼才叫大手段?!」
雲珩仙君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的震驚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著林長青,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感嘆。
「林道友。」
「你要是將這稱之為小手段,那整個靈霄大世界就基本上沒有能被稱之為大手段的東西了。」
蒼漠仙君接過話頭,連連點頭。
「老祖說得對。」
「林道友,你這一手,本座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一百尊真仙巔峰,還對你沒什麼消耗......」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本座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秦長老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走上前幾步,站在城垛旁,看著那些靜靜站立的暗影神將,感慨道。
「青武仙君。」
「老夫在人族修煉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召喚秘法沒有十種也有八種。」
「但像您這樣的......」
他頓了頓,斟酌了半天。
「聞所未聞。」
「老夫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
「是啊,老夫修煉到現在,連一尊真仙巔峰的召喚物都沒見過。」
「青武仙君這一出手,就是一百尊。」
「聖主,老祖,青武仙君......咱們這一仗,穩了!」
「何止是穩了,就憑這一百尊真仙巔峰,對岸那些妖崽子拿頭打?」
林長青聽著眾人的話,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此時,四象聖衛和金曜也已經從城牆另一頭走了過來。
林虎第一個湊上前,走到最近的一尊暗影神將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在那尊暗影神將胸口的重鎧上敲了敲。
「咚咚。」
沉悶的金屬聲響起,手感厚重而冰冷。
林虎收回手,又在自己的拳頭上吹了吹,嘀咕了一句。
「好傢夥。」
「這些傢伙的修為竟然全都提升到了真仙巔峰。」
他轉頭看向林長青,眼中滿是羨慕。
「比老虎我還高一個大境界。」
林龍走上前,站在林虎身旁,仔細打量了一番那些暗影神將。
「不僅修為高,裝備也不差。」
他沉聲道。
「這些重鎧的品質,至少都是真階。」
「腰間那柄戰刀,刀意內斂,絕對不簡單。」
林雀冷清的目光在暗影神將身上掃過,罕見地多看了兩眼。
「很強。」
她只說了兩個字。
林武依舊沉默,但拳頭微微握緊,眼中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戰意。
金曜趴在林長青腳邊,金色的尾巴輕輕甩著。
它抬起腦袋,看著那一百尊暗影神將,金色的大眼睛裡滿是稀奇。
林長青收回目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已經深了,天邊隱約泛起一線極淡的灰白。那是黎明來臨前的徵兆。
他轉頭看向雲珩仙君和蒼漠仙君。
「事不宜遲。」
「現在就出發吧。」
雲珩仙君點了點頭。
他站在城牆上,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已經整裝待發的人族軍團。
一支支軍隊排列在校場上,刀槍如林,甲冑如鐵。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照亮了每一張年輕的面龐。
而那一百尊暗影神將站在軍隊最前方,像一百座沉默的黑色雕像。
一百股真仙巔峰的氣息疊加在一起,加上三位玄仙坐鎮。
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倒向了他們這邊。
「對岸那萬妖族大營,拿什麼跟我們打?」
一個年輕士兵握緊手中長槍,低聲說了一句。
他身旁的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拿頭打。」
校場上,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一百尊暗影神將。
原本就高昂的士氣,此刻更是像澆了油的火焰,猛地躥了起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殺!殺!殺!」
一百多萬人齊聲高呼,聲音像山呼海嘯,在夜色中翻湧著,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帶著對萬妖族的仇恨,帶著即將親手討回血債的痛快。
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夜空中的雲層都散了幾分。
雲珩仙君看著下方士氣高漲的軍隊,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許久未見的銳氣。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立即開啟身上的隱匿至寶!」
他的聲音被仙力裹挾著,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出發!」
「靠近到妖族大營一定距離後,直接動手!」
話音落下。
校場上的將領和士兵立即照做。
一個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隱匿至寶,激活後貼在胸口。
一層層淡淡的光膜覆蓋全身,將他們的氣息和身形緩緩隱去。
一隊隊士兵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漸變得模糊,像融入了黑暗之中。
雲珩仙君站在城牆上,雙手結印。
一道月白色的仙光從他掌心射出,沒入腳下陣法核心。
整座鎮邊堡的防禦大陣發出極輕的嗡鳴聲,朝北面的光幕上,緩緩裂開一道足以容納大軍通行的縫隙。
縫隙邊緣的光幕流動著,像被拉開了一道無聲的帷幕。
「出發!」
紫霄天君騎著一頭渾身漆黑的鱗甲戰獸,第一個衝出了縫隙。
緊接著,一隊隊人族軍團魚貫而出。
他們貼著地面疾掠,身上的隱匿至寶將氣息和腳步聲全部吸收。
上百萬人穿過荒原竟沒有發出多少聲響。
唯有腳下偶爾踩到枯枝發出的細微脆響,以及夜風從耳邊刮過的嗚嗚聲。
而林長青、雲珩仙君、蒼漠仙君三人,則帶著一百尊暗影神將和九位長老、四象聖衛、金曜,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一百尊暗影神將無聲地跟在林長青身後,像一百道黑色的影子。
它們腳下沒有任何聲響,身形在黑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只有胸口和肩甲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微光。
四象聖衛分列兩側,金曜跟在林長青腳邊,金色的鱗片在夜色中被一層淡淡的光芒籠罩著,那是隱匿至寶的效果。
人族大軍像一片沉默的潮水,貼著荒原朝北方涌去。
荒原上。
夜風呼嘯著從北面刮來,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臉上,又冷又硬。
但對已經是原先的林長青而言沒任何影響。
遠處妖族大營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伏在大地上的巨獸。
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騷腥味,混著篝火燃燒後殘留的焦木氣息,聞之欲嘔。
可此刻,沒有一個人皺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沉沉的營帳,眼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妖族大營外圍那層防禦陣法也漸漸清晰起來。
暗紅色的紋路在夜色中緩緩流轉,像一條蟄伏的巨蟒。
雲珩仙君抬手,示意大軍停下。
此時距離妖族大營,只剩下不到五里。
這個距離,對於真仙修士來說,幾乎是瞬息可至。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繼續靠近時。
隊伍前方,忽然有三尊暗影神將的腳步頓了一下。
它們胸口和肩甲上的暗金色符文,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像錯覺。
但林長青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
他低聲道。
「妖族大營里,有能檢測召喚物的至寶。」
話音未落。
妖族大營外圍的那層防禦陣法上,暗紅色的紋路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被人踩中了尾巴,猛地驚醒。
陣法光幕上浮現出一道道刺目的紅光,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尖銳的警報聲在大營中炸響。
「嗚——!」
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劃破了整片夜空。
大營中。
原本沉寂的營帳瞬間亮起了無數燈火。
一隊隊妖兵從營帳中衝出來,有的連甲冑都沒穿好,有的還揉著眼睛。
「怎麼回事?!」
「警報響了!有人偷襲!」
「誰?誰敢來偷襲我們?!」
「快!去稟報赤須妖尊!」
「.........」
而就在警報響起的一瞬間。
林長青站在荒原上,看著那已經完全暴露的妖族大營,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他轉頭看向雲珩仙君和蒼漠仙君,語氣乾脆。
「既然已經暴露了。」
「那就沒必要繼續偽裝了。」
他抬起右手,青鋒劍出現在掌中。
劍身上的青金兩色光芒在夜色中猛地亮起,像一道撕開黑暗的閃電。
「先聯手打碎這妖族大陣!」
雲珩仙君點頭。
蒼漠仙君也點頭。
「好!」
三人同時釋放出全身氣息。
三股玄仙級別的威壓,像三道沖天而起的颶風,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發出嗡鳴。
雲珩仙君月白色的仙光暴漲,蒼漠仙君周身月白刀光環繞,林長青青金色的劍光沖天。
一百尊暗影神將同時拔出腰間暗影戰刀。
一百道暗黑色的刀光在夜色中同時亮起,像一百道沉默的閃電。
九位真仙長老齊齊爆發氣息。
四象聖衛結陣,金曜周身金色雷光炸開。
所有人身上的氣息同時爆發開來,像一股洪流,朝妖族大營外圍的防禦陣法狠狠撞去!
「轟——!」
防禦陣法劇烈震顫,暗紅色的紋路瘋狂跳動,像一條被萬箭穿心的巨蟒在做最後的掙扎。
整座妖族大營都在這股衝擊下顫抖。
無數妖兵妖將抬頭望著天邊那一片鋪天蓋地而來的光芒,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恐懼。
「那、那是......」
一個妖兵看著陣法上顯示的信息,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
「三股玄仙氣息......一百多股真仙氣息......」
「那後面那些黑甲人......全部都是真仙?!」
「而且每一尊都是真仙巔峰?!」
「怎麼可能!人族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真仙巔峰?!」
「他們傾巢而出了嗎?!」
「快!快去稟報赤須妖尊!」
「人族主動偷襲我們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大營中蔓延開來。
一隊隊妖兵在將領的喝斥下勉強列陣,可握著兵器的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它們望著天邊那片越來越近的光芒。
其中那一百尊像黑色雕像一樣立在最前方的重甲身影,讓它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