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不僅僅是他的竹屋,整座山峰上的建築群此刻全都變成了一片廢墟。
雕樑畫棟的大殿被轟塌了半邊,迴廊的柱子東倒西歪地橫在地上,藥田被燒成了焦黑的荒地,幾排弟子房舍的屋頂被整個掀飛。
廢墟之間還散落著一具具早已腐爛的骸骨,有的被壓在倒塌的房梁下面,有的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身上的灰色弟子服被風吹日曬得褪成了慘白。
林默站在廢墟中央,心臟砰砰直跳。
整個歡喜閣,居然被屠了。
那小姐的來歷遠比他想像中更大,反手就直接毀了一個宗門。
他在廢墟里快速轉了一圈,確認周圍確實沒有任何活人之後,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幾分。
既然沒人要,那可就不能怪他撿破爛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翻找廢墟里還能用的東西。
林默在廢墟里翻找了整整一天,收穫頗豐。
法器、丹藥、靈石,這些珍貴的修煉資源,如今全都散落在廢墟之間無人問津。
他從倒塌的大殿殘骸里翻出了好幾件品相完好的法器,又在幾個疑似長老居所的廢墟下面找到了幾隻儲物袋,裡面塞滿了丹藥和靈石。
唯一讓林默感到遺憾的是,他把整個廢墟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極樂大法剩下的部分。
丹房、藏書閣、閣主大殿、長老住所,所有可能存放功法的地方都搜遍了,只找到幾本無關緊要的低級仙法和幾張殘破的丹方。
極樂大法的完整版,要麼是被閣主隨身帶著,要麼就是唐家滅門時被順手捲走了。
他現在是真卡住了。
極樂大法殘篇只能支撐到築基巔峰,再往後一個字都沒有,想繼續往上爬就非得更換功法不可。
這破地方連個能喘氣的活人都沒有,已經沒有了價值,留下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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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了望當初被閣主拎過來的方向,決定翻過前面那座最高的山,看山那邊有沒有城池或坊市。
好歹先弄本心法再說。
打定主意,林默從廢墟中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土,將最後一隻儲物袋塞進懷裡,朝遠處那座巍峨的山脈邁開了步子。
腳下的地面在他邁步間不規律地縮放,一步踏出便是數十丈開外。
這正是林默之前從歡喜閣主身上偷學來的縮地成寸仙法,雖然只是窺了個皮毛,但用來趕路已經綽綽有餘。
就在他埋頭趕路之際。
數萬里之外。
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閣樓中,一位身體若隱若現的美婦猛地睜開了眼。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那光暈在空氣中微微扭曲,讓她的身體看起來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時而凝實時而虛幻。
這正是因為失去了肉身,元嬰之體在天地間自然逸散的表現。
她本是先天冰火聖體。
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即便在火屬性修士中也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靈力中同時蘊含著烈焰的熾熱與寒冰的刺骨。
正因如此,她對屬於自己的靈力波動遠比尋常修士敏感得多。
「這是我靈力的氣息!」
美婦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怎麼會這樣?
難道有人吸收了本座的靈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朝門外傳音,讓侍女去把她的弟子唐幼卿叫來。
侍女領命而去,片刻之後來到一處豪華樓宇前。
她稟報之後推門走了進去,只見一個長相極美、劍眉入鬢、透著一股英氣的年輕女子正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雲海發呆。
她的側臉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空茫,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侍女輕聲開口:
「小姐,東方長老請您過去一趟。」
唐幼卿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起身朝師尊的閣樓走去。
進了閣樓,她躬身行禮:
「師尊有何吩咐?」
美婦看著她,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為師感應到了自己靈力的氣息,應該是有人吸收為師留在肉身里的靈力。
對方就在歡喜閣那一帶。
為師現在失去了肉身,元嬰之體無法長時間在外活動,需要你帶著陣盤去尋找靈力波動的來源。
為師要親自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在偷本座的肉身。」
唐幼卿聞言微微低下頭,再次躬身:
「弟子定不辱命。」
美婦沒有從一旁拿起一面古樸的青銅陣盤,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陣盤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浮現出一個微微閃爍的光點,正是歡喜閣的方向。
美婦將陣盤交給唐幼卿,叮囑到:
「萬事小心。」
「是,師尊!」
唐幼卿雙手接過陣盤,再次行禮,轉身出了閣樓。
她叫來兩位家族執事跟隨,足尖輕點地面,縱身御劍而去。
趕了兩天的路,林默翻過了數座山脈。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城池,城牆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門口人來人往,看服飾打扮大多都是修士。
這是他來到三號世界之後見到的第一座城市,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期待。
走到城門口,林默望向門樓上的字。
仙落城。
「仙落?」
林默眉頭微皺,這名字好像有故事啊!
嘀咕著,他走進隊伍,排隊進城。
就在這時他忽然一陣莫名的悸動。
那是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又轉瞬即逝。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便壓下心中的疑慮取出了一枚靈石交了入城費,走進了城門。
唐幼卿站在城門外不遠處的山坡上,遠遠望著那個走進城門的痞帥年輕男人。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陣盤。
陣盤上的光點正以穩定的頻率跳動著,指引的方向與那個男人所在的位置完全重合。
師尊肉身丟失,十有八九和他有關。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間破舊竹屋裡的畫面。
她被五花大綁扔在竹床上,這個男人坐在床邊,伸手替她擦眼淚,嘴上說著要對她負責。
那張臉,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小姐,既然陣盤已經鎖定了是此人,為何不直接讓我們去把他抓回來?」
身旁的執事唐江低聲問道。
另一個執事唐河也附和道:
「是啊小姐,歡喜閣已經被兩位長老滅了,此人多半是漏網之魚。
直接抓回來審問便是,何必跟他浪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