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李建國直接拿起手機,撥通周文遠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李建國急切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來。
「老周。」
「嗯?」
「這診斷到底誰提出來的?」
另一邊,周文遠正在病歷系統里補記錄,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重要嗎?」
「重要。」
李建國回答得毫不猶豫。
「非常重要。」
周文遠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準備挖人?」
李建國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滾蛋,趕緊說。」
辦公室里,顧臨正在寫病程記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話題中心。
半晌,周文遠才慢悠悠開口。
「顧臨。」
空氣突然安靜,電話那邊沒聲音了,足足三秒,李建國才重新開口。
「誰?」
「今年新來的規培生。
……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周文遠都快笑了。
終於,李建國緩緩吐出一句話。
「老周,你是不是在拿我開玩笑?」
與此同時,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建國,見主任表情越來越古怪,大家心裡都有些發毛。
「主任,怎麼了?」
李建國掛斷電話,緩緩抬頭,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震驚、荒謬、懷疑人生,全部混在一起。
見他這樣,一個副主任忍不住問。
「到底是誰發現的?」
李建國沉默幾秒才開口。
「急診的……」
見李建國不說話了,有人忍不住猜測道。
「急診會診的?」
「周主任?」
李建國搖頭。
「不。」
「是顧臨,一個研一規培生。」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死寂,靜到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幾秒後,有人差點把水噴出來。
「什麼玩意兒?」
「研一?」
「我們整個血液科……被一個研一學生提醒了方向?」
所有人面面相覷,表情精彩得不行,李建國自己都覺得離譜,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忽然,他想起什麼,直接站了起來。
「別八卦了,趕緊通知檢驗科,加急做NK細胞活性和sCD25。」
「另外,把之前骨髓塗片重新拿過來。」
「所有人,重新覆核。」
下午三點,檢驗科電話打進血液科。
負責接電話的住院醫原本還在整理病歷,可聽著聽著,臉色忽然變了。
「你確定結果沒問題?」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住院醫猛地站起來。
「好,我知道了!」
啪,電話掛斷,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怎麼了?」
住院醫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主任,NK細胞活性結果出來了。」
李建國猛地抬頭。
「多少?」
「結果顯示明顯下降。」
空氣安靜下來,住院醫繼續往下念。
「sCD25顯著升高。」
仿佛最後一塊拼圖徹底歸位,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HLH,嗜血細胞綜合症,成立。
李建國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檢查單,忽然想起過去半個月,他們查感染,查腫瘤,查自身免疫病,查各種罕見疾病。
繞了無數個圈子,卻始終沒想到這個方向,而最先摸到答案的人,居然是樓下急診一個研一規培生。
想到這裡,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後生可畏啊……」
旁邊副主任嘆了口氣。
「不是後生可畏,是有點嚇人了。」
與此同時,病房裡。
王建軍正在發呆,連續一個多月的病痛已經把他折磨得瘦了一圈,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憔悴。
妻子坐在旁邊削蘋果,眼睛還是紅的,這幾天,她幾乎沒睡過整覺,無時無刻都在擔心。
忽然,病房門被推開,李建國帶著一群醫生走了進來。
夫妻倆同時愣住,因為這種陣仗,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女人下意識站起來,聲音發顫。
「醫生…是不是結果出來了?」
李建國看著她沉默兩秒,然後緩緩點頭。
「查出來了。」
女人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緊張到手裡的蘋果直接掉在床上。
「真……真的?」
「嗯。」
李建國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輕鬆一點的笑容。
「病因找到了,後面的治療方向也明確了,雖然病情依舊很重,但至少,我們知道該往哪兒打了。」
病房忽然安靜下來,下一秒,女人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
不是崩潰,是終於看見希望後的失控。
這段時間,她最怕的不是花錢,也不是辛苦,而是連病因都找不到,因為找不到,就意味著醫生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病床上,王建軍愣愣看著醫生。
許久,他忽然低頭看向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昨晚錄的視頻界面,那句「如果以後爸爸不在家了」還沒來得及刪掉。
他的眼圈忽然紅了,然後趕緊把手機鎖屏,像是生怕別人看見。
可李建國還是看見了,他沉默兩秒,忽然伸手拍了拍王建軍肩膀。
「遺書先別寫了,你兒子以後估計還得嫌你煩。」
病房裡先是一靜,隨後,女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而另一邊,急診辦公室,顧臨正在寫病程記錄,鍵盤敲得噼啪響,陳牧在旁邊打哈欠。
「今天能準時下班嗎……」
顧臨頭也不抬。
「不能。」
「……」
陳牧想罵人,就在這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下一秒,幾個白大褂涌了進來。
陳牧:「???」
顧臨:「???」
兩個人同時抬頭,然後直接愣住。
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血液科主任李建國,後面還跟著幾個別的血液科醫生。
烏泱泱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查房,陳牧當場嚇得站了起來。
「李主任?」
顧臨也有點懵。
「主任好。」
李建國目光直接落在顧臨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左看看,右看看。
看得顧臨都有點發毛。
幾秒後,李建國終於開口。
「你就是顧臨?」
顧臨點頭。
「是。」
「HLH是你先懷疑的?」
辦公室瞬間安靜,陳牧瞳孔地震。
臥槽。
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
顧臨倒是很平靜。
「只是提供一個思路,最後確診還是靠檢查。」
李建國沉默了,旁邊幾個血液科醫生也沉默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種年紀的人,做出這麼大的判斷,多少會有點得意,結果顧臨居然一臉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小事。
就在這時,後面一個年輕醫生終於忍不住,小聲問:
「顧老師……」
顧臨:「?」
「您當時怎麼想到HLH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