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討論時,顧臨先把十六床的手術方案大致講了一遍。
然後是秦越,補影像時,他的思路比上午清楚不少,已經能把升主動脈最寬處、主動脈根部情況和冠脈開口位置講出來。
程硯負責補超聲,他理論基礎很好,開口就差點把指南背到第三段。
顧臨在旁邊低聲提醒。
「先說病人用得上的。」
程硯頓了頓,把後面的長篇大論咽回去,改成了幾句最關鍵的話。
「從超聲中可以看到瓣口面積零點七,跨瓣壓差高,左室壁增厚,這說明狹窄程度重,心臟已經長期承受壓力負荷。」
輪到羅景和時,他先是熟練的看了顧臨一眼,雖然顧臨沒看他,但是他依舊感覺安全感爆棚。
「患者近半年活動後胸悶,近一個月上兩層樓需要休息,有兩次黑蒙,但是沒有明確暈厥。」
「既往有甲狀腺手術史,糖尿病病史,日常口服二甲雙胍控制,術前需複查血糖和糖化血紅蛋白。」
他說完,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他說出來的話,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說完了,還沒卡殼。
這一場討論下來,不止顧臨很滿意,李聞舟也很滿意。
會議結束後,他拍了拍顧臨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顧臨啊,我決定把他們三個徹底託付給你了。」
顧臨:「……」
之後兩天,教學繼續進行,顧臨沒有急著讓他們獨立整理病例。
他先帶著他們看,一個病人一個病人地看,一張報告一張報告的給他們拆開講。
羅景和最先崩潰,他以前覺得問病史就是問患者哪裡不舒服,現在跟著顧臨走了兩天才發現,病人一句「還行」後面能藏出七八個坑。
第一天,羅景和只會站在旁邊記。
第二天,他能接著問兩句。
到了第三天,遇到冠脈搭橋術前病人,他已經能主動開口。
「叔叔,胸痛是活動後出現,還是休息時也會?」
「疼的時候有沒有出汗、噁心?」
「平時走多遠要停?」
「以前住過院嗎?做過手術嗎?身上有沒有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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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以後,他還回頭看顧臨,當看到顧臨滿意的點頭時,羅景和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越也有變化,一開始看影像,他像是在報告裡找答案。
第三天再看冠脈造影和CTA,他已經會自己拉圖像,找冠脈狹窄位置,看主動脈鈣化,還能順帶把橋血管條件寫在紙上。
當然,中間也出過一點小問題。
他第一次量升主動脈直徑時,手一抖,把斜切面上的寬度量得特別豪放。
羅景和湊過去看了一眼,當場吸了口氣。
「秦越,你這是要換血管,還是準備給病人換水管?」
秦越握著滑鼠的手頓住。
程硯推了下眼鏡,非常認真的評價。
「從數值看,確實有點像市政工程。」
顧臨把滑鼠拿回來,重新調了層面。
「量血管直徑,要儘量找垂直於血管長軸的截面,斜著量,會把結果放大。」
秦越看著修正後的數值,沉默了一會兒。
「明白了,顧老師。」
李聞舟看著三個人一天比一天像樣,心情也越來越好。
還專門給韓紹庭發了個信息。
「老韓啊,你說的沒錯,顧臨這孩子確實厲害。」
「不光自己厲害,帶學生也厲害。」
「哈哈哈哈哈現在他一來,好多事都不用我操心了。」
「真是謝謝你了老韓,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也不會專門給科教處打電話。」
這幾句話發過去,直接給韓紹庭看破防了,他直接打電話過來。
「你再說,你再說!」
「顧臨是我們神經外科的,你不要硬扯關係,他只是暫時在你們科待幾天!」
李聞舟:「?」
「你怎麼了老韓,中藥沒按時喝嗎,最近怎麼這麼暴躁?」
韓紹庭:「%#&」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李聞舟有些無語。
自己關心一下他難道也有錯嗎?哼!老韓這人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第五天晚上,顧臨和羅景和一起值夜班。
搭班的規培護士叫姜梨,頭髮油油的,眼睛無神,嘴唇蒼白。
還有一個外院過來學習的規培醫生,叫許知遠,來自隔壁市醫院。
他戴黑框眼鏡,狀態和姜梨差不多,眼下發青,嘴唇發乾,眼白布滿紅血絲。
晚上九點多,護士站難得空出幾分鐘。
羅景和把十八床的術後記錄翻了一遍,看上去異常認真。
姜梨抱著治療盤路過,看見他居然沒偷懶,覺得稀奇。
「羅景和,你今天怎麼這麼用功?」
「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許知遠也抱著病例走過來。
「哪裡不一樣?」
羅景和有些驕傲的抬起頭,語氣深沉。
「以前我是普通羅景和,現在我是顧老師帶過三天的羅景和。」
姜梨:「?」
許知遠:「?」
姜梨嘴角抽動,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呃,那你加油。」
羅景和剛想說話,口袋裡的煙盒突然硌了他一下。
他閉了下眼,還是沒忍住。
「算了,和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我先去上個廁所。」
許知遠拽住他,有些疑惑。
「你拉肚子了,你不是剛去了沒多久嗎?」
看著許知遠啥也不懂的模樣,羅景和故作高深的說道。
「我不得勁,我要去做個霧化。」
姜梨有些茫然的抬起頭。
「霧化?」
許知遠也愣了。
「你開霧化了?」
羅景和看著他們,沉默兩秒。
「廁所霧化。」
姜梨來的時間不短,很快就反應過來,她翻了個白眼。
「抽菸就抽菸,說得像醫囑一樣。」
許知遠嘴角抽了抽,沒好氣的說。
「你這個給藥途徑不太規範。」
羅景和:「……」
他剛要往外走,眼角無意間掃到十八床護理記錄上的尿量,腳步又折回來。
姜梨看他回來,挑眉。
「咋啦,不霧化了?」
羅景和坐回去。
「稍等,十八床尿量比前面少,我再看看。」
姜梨這回真有點驚訝,羅景和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是自己對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渾水摸魚用在他身上實在是太貼切不過了。
看著羅景和認真的樣子,姜梨有些震驚的問:
「你居然能為了看病例放棄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