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景和把病歷往他們面前一推，壓低聲音。
「你們不知道，跟著顧臨看病人真的太爽了 ！」
姜梨抱著治療盤靠到護士站邊。
「怎麼個爽法？」
「就是特別爽，做的不好也不會被罵，還會學到很多東西。」
羅景和說得很認真，眼底滿是對顧臨的崇拜。
「他會直接告訴你第一步幹什麼。」
「比如看心外術後病人，要看血壓、心率、尿量、引流量、皮膚溫度，還有病人的口訴。」
「比如病人說胸悶，不能寫個胸悶就完事，要問什麼時候悶，多久能緩解，能不能平躺，有沒有出汗。」
許知遠聽著聽著，慢慢坐直，顯然非常感興趣。
姜梨眼睛也亮了。
「護士能聽嗎？」
羅景和看她。
「你想聽？」
姜梨道：
「當然想，你們醫生每次寫嚴密觀察，我都想問，嚴密觀察哪一項。」
羅景和一看有觀眾，精神頭又回來了。
「那我給你們複述一下顧臨教學。」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顧臨平時的語氣。
「我們要先看人，再看檢查。」
姜梨聽完，等了兩秒，有些著急的問。
「後面呢？」
羅景和眼神有些躲避，許知遠一下子明白了。
「該不會就這一句吧？」
羅景和理直氣壯。
「昂，短小精悍！」
姜梨把治療盤往護士站一放，無奈了。
「哥們，你學了三天，就記住了這一句口號？」
羅景和正要開口辯解，就看到顧臨拿著病歷從走廊那頭過來。
姜梨看了看羅景和，又看了看許知遠，再看顧臨，表情有些疑惑。
「他怎麼沒有規培面容？」
羅景和小聲道：
「他可能是隱藏款。」
顧臨離的好遠就看到這幾個人鬼鬼祟祟的站在護士台那裡，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剛走過來就聽到這幾個人說他的名字，他有些好奇的問。
「什麼隱藏款？」
羅景和反應極快。
「嘿嘿我們夸顧老師您是優秀青年醫生隱藏款。」
顧臨白了他一眼。
「你病程寫完了嗎？」
羅景和：「……」
姜梨低頭笑出了聲，許知遠則是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顧臨把手裡的病例放到桌上。
「十八床剛才說胸口悶。」
姜梨打開護理記錄。
「顧老師，我剛才去過一趟十八床，患者血壓比之前低一點，心率也有些快，尿量也有些少。」
「我想著問問今天的值班醫生，要不要下個新的醫囑。」
顧臨點點頭。
「去看看。」
四個人一起進了十八床病房。
病人靠在床頭，表情有點煩躁，一隻手放在胸口。
姜梨先看向監護。
「收縮壓九十二，舒張壓五十八。」
「心率一百一十二，血氧九十七。」
她又看了一眼引流袋和導尿袋。
「引流量和尿量這一小時不多。」
許知遠俯下身聽心肺。
「肺部還可以，心音有點悶。」
羅景和在一旁翻護理記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下午尿量還可以，晚上尿量少了將近200ML。」
他說完，自己停了一下，這要是三天前，他大概會問一句要不要補液。
可顧臨剛帶他們看過術後低血壓，心率快，血壓掉，尿量少，胸悶，引流量不多。
這些湊在一起，好像並不只是低容量引起的問題。
羅景和看向顧臨，大膽的猜測道。
「會不會是心包里有積血？」
許知遠也直起腰，問道。
「顧老師，要不要做一個床旁超聲？」
顧臨點點頭，語速很快的下達命令。
「叫何醫生下醫囑，抽血氣、乳酸、血常規還有電解質，床旁超聲也推過來。」
「好的，顧老師。」
姜梨轉身就去叫人，許知遠去拿血氣針。
值班主治何序很快走進來，何序三十多歲，頭髮被夜班折騰得有些亂，白大褂下擺皺著，但眼睛還算清醒。
他一進門，看見顧臨、羅景和、姜梨、許知遠都圍在床邊，眉梢挑了下。
「陣容挺整齊啊。」
羅景和想到最近看的視頻，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何老師，強強聯合！」
何序看著羅景和，有些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啥玩意？」
羅景和剛說完，就有些後悔，這幾個字在病房裡響得有點不合時宜。
他剛想找補，何序已經把視線轉回監護儀。
「行，你先聯合一下自己的嘴，少說兩句。」
羅景和：「哦…」
姜梨偏過臉，差點笑出來，何序俯身看了看病人的呼吸，又問：
「胸悶多久了？」
病人靠在床頭，手還按在胸前。
「半個小時，現在越來越悶。」
「能平躺嗎？」
病人難受的已經有些恍惚了。
「不能，必須得坐著，躺下更難受。」
何序先給病人做了個心臟超聲，探頭剛貼上去，屏幕里的心包腔就顯出一圈異常回聲。
何序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眉頭皺了起來。
顧臨看著，表情變了變。
「右心房受影響了。」
何序表情也不好看，他繼續調整探頭角度。
然後看到心包腔里的積液混著血塊，右心房舒張期受壓，心室充盈也很差。
旁邊監護儀一直報警，病人臉色比剛才更差，抓著床欄的手指發白。
何序放下探頭，轉身看向一旁的姜梨。
「通知手術室，準備急診開胸探查。」
羅景和抱著病歷夾，眼睛都睜大了。
「現在？」
何序看他。
「心臟被壓著，你還想給它排個隊？」
顧臨已經把術後談話記錄和家屬電話調出來。
「家屬在醫院，簽字記錄和術後醫囑都在這裡。」
何序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一起過去談話。」
他說完，拿出手機給李聞舟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
「主任，十八床，主動脈瓣置換術後第一天，胸悶、心率快、尿量減少，床旁超聲提示心包積液伴血塊，右房受壓，現在血壓82/49。」
電話那頭，李聞舟的聲音立刻傳來，還能聽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我馬上來醫院，至少要20分鐘。」
「別等我，你先送手術室。」
何序應聲。
「明白。」
何序剛想掛斷，就聽到電話那頭問道。
「顧臨在病區嗎？」
「在。」
「讓他上台幫你。」
「我記得他今天和羅景和值夜班，你把羅景和也帶過去吧。」
「反正他在病區也幫不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