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顯然已經習慣了趙國峰的態度，根本不生氣。
旁邊有空椅子，她直接一屁股坐下來。
「你是兒科主任，我不找你找誰？」
趙國峰無語了，被她堵得半天沒說出話。
陽陽倒是很懂事，他站在媽媽旁邊，又吸了一口酸奶。
「舅舅，我覺得我沒病。」
女人轉頭瞪兒子。
「你小孩子懂什麼？」
陽陽不服氣，他不懂，為什麼媽媽老是覺得他有病。
「我的腿我還能不知道嗎？」
趙國峰伸手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對他這個表妹也確實是沒招。
「以後家裡你多做做你媽的思想工作。」
女人氣笑了，她操心操的最多，結果到頭來還成了她自己一個人的錯。
「你們倆還成一夥了？」
趙國峰懶得跟她爭，把需要觀察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如果疼痛持續固定在同一個位置，影響活動，或者出現局部腫脹、發熱、夜間痛越來越明顯，再回來進一步檢查。
幾分鐘後，女人憤憤不平地牽著兒子走了。
門一關，顧臨咳了咳，但是笑意還是從口中溢出來。
趙國峰喝了口水，一臉生無可戀。
「你笑什麼？」
「沒什麼，感覺您妹妹挺關心孩子。」
「表妹。」
趙國峰糾正完，又長長嘆了口氣。
「她不是關心。」
「她是一天不懷疑孩子得點什麼病，心裡就不踏實。」
顧臨想了想，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之前他遇到過很多患者，身上沒病，但是就是會無緣無故覺得自己生病了。
趙國峰這幾天一直過得心驚膽戰的，生怕她再來醫院找。
但是還好，幾天之後，趙國峰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是省醫學會兒童醫學分會主辦的疑難與危重症臨床思維交流會，邀請他作為嘉賓做專題分享。
參加的人不少。
省兒童醫學中心、幾家大學附屬醫院的兒科主任、小兒神經、小兒重症、小兒外科等專業負責人都在邀請名單上。
其中還有幾個名字，顧臨以前在指南和專家共識後面見過不止一次。
趙國峰把邀請函從頭掃到尾。
會議安排在周六，他的題目是——
《低齡兒童急危重症早期識別中的臨床判斷》。
一旁的副主任好奇的問他。
「主任，會議那邊問您一個人過去，還是帶科里年輕醫生？」
趙國峰幾乎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當然是顧臨跟我去啊。」
正在旁邊看病歷的顧臨抬起頭，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啊？」
「對！」
趙國峰對他眨了眨眼。
「你也不忍心讓我自己一個人去的，對吧？」
看著趙國峰可憐巴巴的眼神，顧臨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嚇得他趕緊轉移視線。
趙主任撒起嬌來，不異於猛男落淚，他可不想去看「嚇著。」
趙國峰不給顧臨反駁的機會，已經拿起手機回復對方。
顧臨還想挽救一下，主要是他剛回來沒幾天，暫時有點不想挪窩。
「主任，這種會議我去合適嗎？」
趙國峰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不合適？」
「人家又沒規定只能主任進去。」
他說著把會議日程遞過去，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而且你最近正好在兒科，去聽聽唄。」
顧臨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上午幾場專題報告，兒童重症感染、難治性癲癇、罕見代謝病、小兒外科急腹症。
下午還有疑難病例討論。
在看裡面的參會人員，陣容確實不低。
趙國峰看著他往下翻，忽然想起什麼，嘴角慢慢翹起來。
「對了。」
顧臨抬頭，就見趙國峰表情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這次去的幾個人，特別愛現場提問。」
顧臨無語了，趙主任這語氣看戲的感覺實在是太明顯了。
「包括您嗎？」
趙國峰摸了摸下巴。
「那倒沒有，我一般比較善良。」
顧臨看了他兩秒，沒有說話。
經過這幾天相處，他對趙主任口中的「善良」，已經持保留意見了。
周六上午，兩個人提前到了會場。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休息區已經聚了不少人。
趙國峰一路過去，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老趙。」
「趙主任，好久不見。」
「聽說你們最近收了個挺有意思的病例？」
趙國峰一邊回應，一邊帶著顧臨往裡面走。
沒過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他身邊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人。
一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教授看了顧臨兩眼，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你是顧臨顧醫生？」
顧臨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他現在這麼出名了嗎？
「老師您好，我是顧臨。」
老教授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上下打量了顧臨兩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新奇。
「確實一表人才，年少有為。」
顧臨聽著這個評價，有些哭笑不得。
趙國峰站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仿佛被認出來的人是他自己。
「確實年少有為！」
老教授瞥了他一眼。
「你得意什麼，人家又不是你學生。」
趙國峰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這老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有些不服氣。
「現在在我兒科輪轉，那就是我們兒科的人。」
「輪轉完呢？」
「……」
趙國峰被問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突然被針對了。
顧臨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這種主任級別的爭論，他一個規培生還是少參與比較好。
老教授顯然心情不錯，也沒繼續逗趙國峰，重新看向顧臨。
「你那篇HVR的文章我看過。」
「前段時間還有人跟我提過你做的白血病項目。」
「年輕人確實不錯，前途無量啊。」
顧臨趕緊點頭。
「謝謝老師。」
對方又笑著和趙國峰聊了幾句，很快就被另外一個熟人叫走了，臨走時還和顧臨說了一句：「勿忘初心。」
人剛走遠，趙國峰便轉頭看向顧臨。
「怎麼樣？」
顧臨有些莫名其妙。
「什麼怎麼樣？」
「被認出來的感覺。」
顧臨思考片刻，回答得很誠實。
「還好。」
沒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趙國峰輕哼一聲。
「年輕人怎麼一點虛榮心都沒有。」
顧臨微笑。
「您有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