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看完數據，又讓人把兩側肺動脈遠端壓力分別測了一遍。
右側基本符合預期，左側卻還差了一截。
他很快重新看向剛完成的左肺動脈成形區域。
補片寬度和吻合口都沒什麼問題，等血管逐漸充盈以後，顧臨卻發現遠端有一小段被後方殘留的瘢痕牽住，原本順下去的血管在這裡多了一個彎折。
他換了個角度確認，很快把位置指出來。
「李主任，問題應該在這裡，後面還有一點瘢痕牽拉著，血流恢復以後遠端被往後帶了，壓力差就是這麼出來的。」
李聞舟順著他指出的位置看過去，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顧臨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有了思路。
「把後面這點瘢痕分開，補片遠端跟著調整一下就夠了。」
聽見這句話，李聞舟又看了一遍血管走行，心裡那點複雜已經快變成麻木了。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他壓下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快配合顧臨重新處理。
殘留瘢痕分離以後，左肺動脈遠端明顯恢復了原來的走行，補片位置也跟著做了調整。
顧臨等血管完全充盈後，又低頭看了片刻，確定剛才的彎折沒有再出現，才讓人重新測了一遍壓力。
這一次結果很漂亮，左側遠端壓力明顯改善，左右肺動脈之間的壓力差縮小，右室壓力也繼續降了下來。
麻醉科主任盯著新出來的數據看了半天，總算舒了口氣。
「顧臨，我現在有點怕你在手術快結束的時候突然盯著哪裡不說話。」
顧臨聽得有些無奈。
「那我下次提前告訴您。」
麻醉科主任立刻擺了擺手。
「還是別提前了，你一開口我更緊張。」
李聞舟沒忍住笑了一聲，剛才因為異常數據重新提起來的心也終於放了回去。
後面沒有再出現新的問題。
等心臟完全接管循環，血壓、血氧和右心功能逐漸穩定以後，體外循環順利撤除。
最後一次經食道超聲重新檢查了新通道和兩側肺動脈。
右室壓力較術前明顯下降，左肺動脈血流通暢，許星星的血氧也提高了不少。
顧臨把最後幾組數據重新確認了一遍。
這一台手術最需要解決的幾個問題，到這裡基本都處理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術後的恢復。
手術結束以後，許星星被送進PICU繼續觀察。
顧臨跟著過去做完交接，把術中右室壓力變化、左肺動脈重新調整的位置以及後續需要重點觀察的指標都說清楚。
剛把最後一項交代完，他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顧臨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趙國峰發來的消息。
【手術做完了嗎？】
【剛做完。】
趙國峰那邊幾乎很快又發來一條。
【你現在在哪兒？】
【PICU，剛把孩子送過來。】
這次趙國峰沒有再問，只回了兩個字。
【等著。】
顧臨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心裡莫名升起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果然，他剛從PICU裡面出來，還沒來得及往心外那邊走，迎面就看見了趙國峰。
趙國峰顯然是專門趕過來的，一看見顧臨，他立刻朝這邊招了招手。
「過來。」
顧臨腳步一頓，總覺得趙主任這個表情不太對。
下一秒，趙國峰已經伸手把人往兒科那邊帶。
「手術做完了，交接也交完了，剩下的事情讓李聞舟自己處理。」
顧臨被他帶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李主任剛才還讓我——」
趙國峰一聽「李主任」三個字，警惕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還讓你幹什麼？」
看著趙國峰警惕的表情，顧臨很識趣的把口中的話憋了回去。
「也沒什麼，就是術後再看看。」
趙國峰聽完更加不滿意了，好不容易輪到他們兒科一個月，結果顧臨先去參加個學術會，回來又被心外抓去做了一整天手術。
再這麼放任下去，他嚴重懷疑李聞舟明天就敢給顧臨排第二台手術。
趙國峰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乾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
「術後有心外、有PICU，還有這麼多醫生，你今天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
說到這裡，他瞥了顧臨一眼，語氣裡帶上幾分警告。
「從現在開始，你跟我回兒科。」
「李聞舟再叫你，你就說趙主任不同意。」
顧臨聽著趙國峰針鋒相對的發言，有些猶豫的開口道：
「趙主任，您讓我這麼說，不太好吧？」
趙國峰理直氣壯的冷哼一聲。
「有什麼不好的？」
「人是我好不容易要過來的，他心外輪轉早結束了，憑什麼還扣著不放？」
顧臨撓了撓頭，怎麼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兩個科主任之間爭來爭去的公共財產了。
趙國峰卻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明天應該給顧臨安排什麼。
「走，兒科還有兩個病例等著你看。」
顧臨這下真的沉默了，剛做完一台幾個小時的複雜先心手術，出來以後連五分鐘都沒休息。
趙主任對於「把人搶回來」這件事，執行力確實驚人。
他認命地跟著趙國峰往回走。
另一邊，李聞舟出來以後，很快見到了等在外面的許父。
男人等了大半天，看到李聞舟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神情里全是壓不住的緊張。
李聞舟知道他最關心什麼，也沒讓他多等。
「手術很順利。」
簡單幾個字，男人整個人明顯松下來。
李聞舟把最重要的結果說了一遍。
「舊通道重新建立了，肺動脈幾處狹窄也都處理了，術中右室壓力降得不錯，血氧和肺動脈血流目前都達到預期。」
男人聽完，眼圈很快紅了。
他反覆點了幾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謝謝李主任，謝謝你們。」
李聞舟知道他現在情緒還沒緩過來，只把術後需要觀察的情況簡單交代了一下。
「今晚還要在PICU重點觀察，前二十四小時很重要，不過目前情況不錯。」
和男人都交代完後，李聞舟抬腳往住院樓那邊走。
他拿起手機，想問一下顧臨，為什麼還沒從 ICU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