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遠看著那份被重新推回來的文件，心裡原本還抱著的那點僥倖頓時散了大半。
其實顧臨剛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真要是準備答應，多少會問幾句團隊配置、臨床方向，或者後續怎麼銜接。
但是顧臨從坐下到現在一句條件都沒提，反倒把文件完整地帶了回來。
許承遠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不太甘心。
他專程從北協跑這一趟，可不是為了第二天就把人才引進意向原封不動地帶回去的。
「真的決定不來？」
顧臨沒有絲毫猶豫。
「嗯。」
聽見這個回答，許承遠有些失望的低下頭，臉上的失望怎麼藏都藏不住。
「顧臨，你這個答案讓我難受啊。」
他說完苦笑一聲，低頭把那份文件重新翻開。
「昨天回去以後，我還專門打視頻和院裡又聊了一次。」
「獨立實驗室的面積可以重新談，人員指標還能再給，啟動經費如果你覺得不夠，也隨便你加。」
顧臨聽到這裡，表情都有些無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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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院長，您給的條件已經很好了。」
「那你還拒絕？」
許承遠撇了撇嘴，明顯還想再搏一搏。
「你是對臨床方向不滿意？還是你覺得現在過去，培養階段銜接起來麻煩？」
「這些都能談的。」
他說到後面，乾脆把文件往顧臨面前又推近了一點。
「你別因為一些能解決的問題，就直接拒絕我好不好？」
看著許承遠委屈的表情，顧臨也有些於心不忍，他知道許承遠是真心想讓他過去。
「不是這些問題。」
許承遠聽見這句話，心裡又生出來一點希望。
顧臨想了想，把自己昨天考慮了一晚上的事情慢慢說清楚。
「我現在幾個項目都已經做起來了，實驗室、合作團隊也比較穩定，臨床這邊我想做的事情，目前也都有條件做。」
「北協的平台肯定更大，這一點我知道。」
說到這裡，顧臨停了一會兒。
「但是對我現在來說，再換一個更大的平台，其實並沒有多大意義。」
許承遠聽完，半天沒接話，這個理由比嫌條件差更讓人頭疼。
條件不夠還能加，資源不夠還能談。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顧臨根本就不覺得自己缺東西。
許承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問：
「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看著許承遠可憐的模樣，顧臨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壞，忍不住就有些心軟。
「心動還是有的。」
許承遠眼睛頓時亮了些。
顧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這句話容易讓人誤會，趕緊把後面補完整。
「但是認真想完以後，我還是想留在海城。」
剛亮起來的希望嘎嘣一下又碎了。
許承遠撇著嘴，表情都比剛才更鬱悶了，他對顧臨簡直是又愛又恨。
「你這人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顧臨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抱歉啊許院長。」
許承遠拿他沒辦法，又低頭翻了兩頁文件，像是在努力從裡面再找出什麼能把人留下來的籌碼。
看了半天，他自己都覺得希望不大了。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您問。」
許承遠把文件合上，神情非常的認真。
「你留在海城，是因為捨不得現在這些老師和團隊，還是因為你覺得海城附一更適合你？」
顧臨安靜了一會兒，真要拆開來說，好像都有。
他在這裡重新開始，從急診，到胃腸外、心外、神外、兒科，再到後來一點點搭起來的實驗室和研究項目，很多東西早就融入了他的生活。
真讓他說一個特別鄭重的理由，他反倒覺得沒必要。
最後，顧臨只是笑了笑。
「就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許承遠愣了一下，就聽顧臨繼續說道：
「每天有病人看，有手術做，實驗室那邊也有項目推進，想做的事情基本都能做。」
「我現在真的挺滿意的。」
這一次，許承遠是真的沒話了，他看著顧臨，心裡那點想繼續加條件的念頭徹底沒了。
人家都已經說到「滿意」了，他再拿更多資源往上堆，多少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
可讓他就這麼放棄，還是肉疼。
許承遠嘆了口氣，把那份人才引進意向重新收回文件袋，動作看上去非常依依不捨。
「我來之前還跟院裡說，這趟十有八九能把人談下來。」
顧臨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問他。
「那您回去怎麼說？」
許承遠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怨念。
「還能怎麼交代？就說海城附一把人養熟了，不肯跟我走。」
顧臨把頭偏到一邊，偷偷笑了笑，但是還是被許承遠看見了，許承遠看他還笑，心裡更堵了。
「哼，你還挺開心。」
顧臨一本正經的擺了擺手。
「沒有沒有。」
「你臉上寫著呢。」
許承遠看著顧臨，越看越覺得喜歡。
只怪自己沒能早點發現，如果自己早兩年發現，還能輪到海城附一？
但是現在再不甘心也沒辦法，人才引進這種事，本來就是雙向選擇。
何況顧臨現在手裡的成績，確實已經到了可以自己挑平台的程度。
許承遠把文件袋放到一旁，想了想，又不死心地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工作邀請你不接，項目合作總不能也一起拒了吧？」
顧臨這次答得很快。
「這個當然不會。」
得到想要的答案，許承遠總算舒服了一點。
「那還行，後面我們有兩個轉化項目準備擴大中心，到時候我讓人直接和你聯繫。」
「好。」
許承遠點點頭，又看了顧臨兩眼，臨到最後還是補了一句：
「還有，這個邀請我就不撤銷了。」
許承遠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副從容樣子。
「今年不來，不代表以後也不來。」
「哪天你在海城待煩了，或者鄭清遠惹你生氣了，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顧臨聽到後半句，差點又沒憋住。
「許院長，鄭院長知道您這麼說嗎？」
許承遠一臉無所謂。
「他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沒關係，反正他又不能拿我怎麼樣。」
顧臨這下徹底沒招了。
許承遠唇角微微勾起，雖然人沒挖過來，但是合作還在，以後機會多的是。
他還就不信了，顧臨能一輩子都呆在海城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