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看著手機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小伙子,你確定要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你看?」
「確定!就當著直播間四五萬人的面來!」
「有的病說出來不太好聽,你不怕?」
浩哥笑出了聲。
「有什麼好怕的?我身體好著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我每天去健身房練,蛋白粉一天兩勺,體脂率百分之十五。」
「你要是能從我身上看出毛病來,我直接給你跪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
因為他確實在健身,身材也確實不錯。
胸肌腹肌該有的都有,跟同齡人比起來看著挺壯實。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就是一個二十五歲精力充沛的健康小伙子。
中醫能看出個什麼來?
林長生把保溫杯放在窗台上。
「趙院長,搬把椅子。」
趙廣平趕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走廊上。
林長生在椅子上坐下來,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面前的位置。
「坐。」
浩哥愣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助手。
「給我拍著,全程別斷,把他的臉和我的臉都拍進畫面里。」
「角度找好了,別拍糊了。」
助手接過手機調整好角度,補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亮堂堂的。
浩哥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把右手往前一伸。
「來吧老爺子,你好好給我摸摸。」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已經飆到了六萬。
彈幕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內容了。
【來了來了來了!】
【好緊張啊!】
【這老頭能行嗎?看著就是個喝保溫杯的退休大爺】
【等一下讓我去泡個面再來看】
【六萬人了!浩哥這波血賺!】
林長生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了浩哥的手腕。
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間,浩哥的手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那三根手指不涼不熱,力度不輕不重。
但被按住的感覺很奇怪,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就是覺得自己的脈搏在那三根手指底下跳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讓他心裡發毛。
林長生閉上了眼睛。
寸關尺,三部九候,逐一細品。
右手號完換左手,左手號完又回到右手。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分多鐘,他一句話都沒說。
直播間裡的彈幕慢了下來。
連最喜歡刷屏的觀眾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
【他在號脈,別催】
【一分多鐘了,是不是裝的啊】
【中醫號脈本來就需要時間,你們急什麼】
【我爺爺也是中醫,一個脈號兩三分鐘都有】
【七萬人了……這人數什麼鬼】
【我咋覺得這老頭的氣質不太一般呢】
【閉著眼號脈這個畫面確實有點東西】
林長生鬆開了手。
他睜開眼睛,看了浩哥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正在錄像的手機。
「看完了?」浩哥挑了挑那兩道黃色的眉毛。
「說吧,我到底有什麼病?」
「你確定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
「廢話!你說啊!」
「那我可說了啊。」
林長生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你今年二十五六吧。」
「二十五,怎麼了?」
「二十五歲。」
林長生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手機收音清清楚楚。
「腎虛,而且不輕。」
空氣安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安靜,是那種所有聲音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的安靜。
浩哥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了大約半秒鐘。
然後彈幕炸了。
不是沸騰,是核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腎虛?!浩哥你腎虛?!!】
【我褲子都笑掉了!!!】
【打假打假,打出了自己的腎虛!】
【浩哥你這波是自己送上去的啊!】
【浩哥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錄屏錄屏!這段必須保存!】
浩哥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林長生抬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不行。
「腎虛,還不輕,你的腎氣虧損程度趕上四十五歲的人了。」
「你放屁!」
浩哥的嗓門一下子提了上去,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我每天健身!我一天兩勺蛋白粉!我體脂率百分之十五!」
「我身體好得很,你憑什麼說我腎虛?!」
林長生沒被他的聲音嚇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健身練的是肌肉,跟腎氣是兩回事。」
「你的肌肉確實練出來了,但你的底子在往下垮。」
「你覺得自己精力充沛,那是因為你才二十五歲,年輕扛得住。」
「再撐個三五年,過了三十,你的身體會斷崖式往下掉。」
浩哥的臉從紅變成了白。
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老中醫這話說得好專業啊】
【感覺不像是瞎說的?】
【浩哥臉都白了哈哈哈哈】
【健身跟腎虛又不矛盾,懂的都懂】
【浩哥你是不是晚上經常熬夜啊】
【九萬了!!!這熱度炸了!!】
浩哥咬著牙瞪著林長生。
「你就憑號個脈就說我腎虛?你有證據嗎?」
「你有數據嗎?有化驗單嗎?有檢查報告嗎?」
「中醫號脈那一套誰不會說,你隨便說個腎虛誰能驗證?」
林長生看著他,不慌不忙。
「要證據是吧。」
「我給你說幾個症狀,你對照一下。」
「如果都說對了,你自己心裡就有數了。」
浩哥的嘴張了張,沒說話。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林長生伸出手指頭,一樣一樣地說。
「你長期熬夜,經常凌晨兩三點才睡,有時候通宵。」
浩哥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他做直播確實經常搞到後半夜,通宵也不是一次兩次。
「你最近半年開始掉頭髮了,洗頭的時候掉得特別多,枕頭上也有。」
「所以你把頭髮染了顏色,一方面是為了造型,一方面是為了遮住髮際線後移的問題。」
浩哥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他的髮際線確實比一年前往後退了一厘米多。
「你有腰酸的毛病,尤其是久坐之後站起來的時候,腰會發僵。」
「你以為是健身練多了,其實不是,是腎氣不固導致的。」
浩哥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確實腰酸,每次直播坐兩三個小時站起來的時候腰都像生了鏽。
「你夜尿多了,以前一覺睡到天亮,現在半夜至少起來一次。」
「有時候兩次。」
浩哥的臉色又變了。
這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夜尿頻繁,說出去他覺得丟人。
「還有一樣。」
林長生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個我就不當著大家的面說了,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浩哥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知道林長生說的是什麼。
那個問題他更不可能跟任何人說。
他以為是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了,才會出現那種狀況。
他甚至偷偷買過藥,但沒敢去醫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