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直達VIP樓層,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不像是醫院。
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面色鐵青。
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眼神銳利。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身旁站著兩個年輕人,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助理一類的角色。
看到林長生走過來,老人立刻站了起來。
「是林大夫吧?」
「沈老爺子?」
「我是沈萬山,林大夫,感謝你肯來。」
沈萬山雙手握住了林長生的手,用的力氣不小。
這個老頭雖然頭髮全白了,但手勁還很大,看得出年輕時候是個狠角色。
「我孫子命懸一線,舉目無親只能求您了。」
「先去看看病人吧,情況沒搞清楚之前什麼都別說。」
「好好好,請跟我來。」
沈萬山親自在前面帶路,推開了VIP病房的門。
病房很大,設備很全,但這些都不是林長生關注的重點。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病床上的年輕人身上。
沈靖川躺在那裡,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手。
臉色是青黑色的,比趙小磊當時還要嚴重。
嘴唇烏紫,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床頭的監護儀在滴滴地響,心率偏快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輸液架上掛著兩袋液體,一袋營養液一袋生理鹽水。
林長生走到床邊,伸手搭上了沈靖川的手腕。
脈象沉伏,比趙小磊當時的情況更差一些。
但還有根,還沒有到絕脈的程度。
他又掀開沈靖川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扒開嘴巴看了看舌苔。
舌苔焦黑,舌體暗紫。
典型的毒入經絡、鬱結臟腑的表現。
滿級望聞問切全面運作,大量信息在他腦海中匯聚成了一幅清晰的圖景。
毒素已經沿著十二正經深入到了五臟六腑,脾臟和肝臟受損最重。
腎經也受到了波及,但程度稍輕。
整體來看,比趙小磊的情況嚴重大約三成。
但遠沒有到不可逆的地步。
靈泉水的藥力應該能夠覆蓋到。
他收回手,轉身面對沈萬山。
「能治。」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沈萬山的整個身體都顫了一下。
旁邊的孫明遠和兩個助理也是一臉的激動。
「林大夫,您確定?」
「確定,但有幾件事我要交代清楚。」
「第一個,治療過程中會很難看,病人會劇烈嘔吐,吐出來的東西又黑又臭。」
「這是正常的排毒反應,你們不要大驚小怪,更不要試圖阻止。」
「第二個,治療過程中這個房間裡只能有我和病人。」
「你們在外面等就行了。」
沈萬山連連點頭。
「都聽您的,都聽您的。」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三個穿白大褂的人,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方臉,金絲眼鏡,白大褂裡面穿著一件品牌襯衫,領口還別了一支金色的鋼筆。
胸牌上寫著幾個字,省立醫院毒理科主任,鄭維揚。
後面跟著兩個年紀稍輕的醫生,表情都端著一副專家的架子。
鄭維揚進門之後,看到林長生的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林長生洗得發白的唐裝掃到手裡的保溫杯,再到腳上那雙老北京布鞋。
那個眼神里的不屑幾乎不加掩飾。
「老沈,這位是?」
沈萬山的臉色微微一沉。
這個鄭維揚是專家團隊裡資歷最老的,說話也最不客氣。
當初告訴他「做好最壞打算」的就是這位。
「這是我專程請來的林大夫,我請他來給靖川看看。」
鄭維揚推了推眼鏡,嘴角掛了一絲笑。
「請來的?從哪兒請來的?哪個醫院的?」
沈萬山還沒來得及回答,孫明遠開口了。
「清溪鎮衛生院。」
鄭維揚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個笑聲在安靜的VIP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衛生院?鄉鎮衛生院?」
「老沈,你這是病急亂投醫了吧?」
「我們這麼多教授花了半個月都搞不定的病,你找一個鄉鎮衛生院的來看?」
「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後面那兩個年輕醫生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林長生從頭到尾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正在打開出診包,把瓷瓶和幾包藥材整齊地擺在床頭柜上。
鄭維揚見林長生不搭理他,覺得自己被無視了,臉色有些掛不住。
「老先生,我不是針對你。」
「但醫學是科學,不是什麼江湖郎中跑到廟裡燒柱香就能治病的。」
「這個病人的毒素成分我們用質譜儀都分析不出來。」
「你一個鄉鎮中醫,連質譜儀是什麼都未必知道吧。」
林長生把最後一包藥材擺好,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看了鄭維揚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鄭維揚心裡莫名地發毛。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知道質譜儀是什麼。」
「但我知道這個病人中的是什麼毒,你不知道。」
「我知道怎麼把毒排出來,你也不知道。」
「所以你在這裡說了半個月的廢話花了人家幾十萬塊錢。」
「最後給人家的結論是做好最壞打算。」
「這就是你的科學?」
鄭維揚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你……」
「鄭教授,你的會診費沈家一分不少地給了。」
「結果呢?病人好了嗎?」
「你查不出來治不了就算了,還不讓別人試。」
「這是醫生該幹的事?」
鄭維揚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張了幾次又合上。
他後面那兩個年輕醫生的笑容也凝固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萬山冷冷地看了鄭維揚一眼,開口了。
「鄭主任,林大夫是我請來的,治療方案由他決定。」
「你如果有意見可以離開,沒有人攔你。」
鄭維揚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沈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病人的安全。」
「來路不明的藥怎麼能隨便給病人喝?」
「萬一出了事誰來負責?」
「我負責。」
說話的不是沈萬山,是林長生。
「我用我三十四年的行醫聲譽和我師父陳重山的名號擔保。」
「這碗藥下去,你們半個月都治不了的病,兩個小時之內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