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老奶奶之後,已經快中午了。
趙廣平端了一盒盒飯過來。
「林老師,今天食堂做了紅燒肉,我給您多夾了幾塊。」
「嗯,你也吃。」
兩個人在診室里吃午飯,趙廣平一邊扒飯一邊說。
「林老師,我想了一下,新來的三個年輕人到崗之後,怎麼安排比較好?」
「兩個臨床的分到什麼科?」
「一個放門診跟我輪班,一個放注射室和觀察室,護理的那個正好填住院觀察的缺。」
「你有沒有考慮過讓其中一個跟我學中醫?」
趙廣平筷子頓了一下。
「這個……我確實想過,但不知道合不合適。」
「年輕人學西醫出身的,對中醫可能有偏見。」
「有偏見不怕,扎兩天針就老實了。」
林長生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師父當年也不是一開始就教我扎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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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他在旁邊看半個月,看得服氣了再說。」
趙廣平連連點頭。
「林老師您說了算,等人到了我讓他先去您診室觀摩。」
「嗯。」
吃完飯,林長生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消食。
方卓凡出資建的藥園已經初具規模了。
一畝地圈起來,裡面種了一些常見的中藥材。
這是明面上的,給人看的。
真正的好東西在系統隨身藥園裡面。
但有了這個實體藥園做掩護,以後取用靈泉水培育的藥材就方便多了。
下午繼續坐診,又是幾十個號流水一般地過。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餵?」
「請問是林長生林大夫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努力克制著。
「我是,你是?」
「我是宋清影,昨天去您那裡看病的。」
「嗯,我記得,有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大夫,我今天喝了一碗米湯。」
「全喝完了,沒有吐。」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
「不錯。」
「這是三個月來我第一次把東西吃進去沒有吐出來。」
宋清影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吃不下東西了。」
「藥才吃了一天呢,急什麼?」
林長生的語氣不冷不熱的。
「明天試試喝粥,就是我說的那種很稀的粥。」
「能喝下去就喝,喝不下去就繼續米湯,別勉強。」
「好的林大夫,我都記著呢。」
「還有一件事。」
「您說。」
「今天有沒有出門?」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
「出門了,我哥帶我去小區樓下走了兩圈。」
「挺好,明天再多走一圈。」
「好。」
「那就這樣,別太晚了,早點睡。」
「好的,謝謝林大夫。」
掛了電話,林長生把手機收起來。
趙廣平在旁邊好奇地探頭。
「誰啊?」
「昨天那個不吃飯的。」
「啊,那個瘦得嚇人的姑娘?」
「嗯,今天喝了一碗米湯沒吐。」
趙廣平一拍大腿。
「這才一天就有效果了?您那個方子也太牛了吧。」
「不完全是方子的功勞。」
林長生站起來,拿上保溫杯準備下班。
「心裡的結鬆了,身體就開始配合了。」
「藥是幫忙的,不是做主的。」
趙廣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沒太聽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林長生還在這個衛生院坐診一天,就會不斷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別的醫生治不好的病在這裡被治好。
別的醫院下了死刑的病人在這裡被救活。
這就是林長生的價值,也是清溪鎮衛生院最大的底氣。
誰來了都撼不動。
……
晚上八點,宋清影家。
這是一套六十多平米的老小區房子,一室一廳。
客廳里的燈有點暗,但收拾得很乾淨。
宋清影的哥哥宋大勇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宋清影靠在旁邊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
她的臉色還是很差,但跟昨天比好像多了一絲氣色。
「哥,把蘋果給我聞一下。」
宋大勇手一頓,有些緊張地把蘋果遞過去。
宋清影湊近聞了聞。
以前只要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會條件反射般地乾嘔。
但這次沒有。
她聞到了蘋果的清香,胃裡翻了一下,但忍住了,沒吐。
「怎麼樣?」
「沒事,沒吐。」
宋大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知道嗎,昨天從衛生院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萬一那個林大夫也治不好怎麼辦。」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宋清影沒說話,她在想林長生昨天說的那些話。
飯都不吃了,那孩子以後誰來接。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天。
她三歲半的兒子,小名叫豆豆。
上次見面是在法院門口,豆豆穿著一件藍色的小棉襖。
豆豆沖她伸手喊媽媽的那個畫面,她到死都忘不了。
「哥。」
「嗯?」
「我想豆豆了。」
宋大勇削蘋果的手停了。
「等你身體好了,咱們想辦法。」
「我去找律師問過了,撫養權不是一判定終身的。」
「只要你能證明自己有撫養能力,可以申請變更。」
宋清影的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沒哭。
「嗯,我知道了。」
「我會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我要把自己養好,然後去把豆豆接回來。」
宋大勇鼻子一酸,趕緊低頭繼續削蘋果。
「明天我給你熬粥,放點瘦肉碎和青菜葉子行不行?」
「林大夫說先喝白粥。」
「那就白粥,什麼都不放。」
「嗯。」
宋清影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靠在躺椅上。
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覺得活著也許還有點盼頭。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豆豆。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照常過。
林長生坐診,積分持續增長。
趙廣平兩頭跑,一邊盯著衛生院的日常運轉,一邊對接縣衛生局的人事手續。
那三個新分配的年輕醫生預計下周一到崗。
趙廣平為此專門騰了兩間辦公室出來。
又從鎮上的五金店買了三套桌椅。
雖然簡陋了點,但起碼有個像樣的工位。
周六上午,方卓凡帶著方雨桐來複診了。
方雨桐的恢復情況不錯,腿上的碎骨在前幾次針灸的引導下已經排出了大部分。
林長生摸了摸她的小腿,滿級望聞問切的觸感清晰地反饋回來。
「還有兩塊小的,位置比較深,再扎兩次應該就乾淨了。」
「林爺爺,扎針疼不疼?」
方雨桐歪著頭問,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不疼,你上次不是扎過嗎?」
「上次有點疼來著。」
「那是因為碎骨在動,針不疼。」
方雨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乖乖地躺到治療床上。
林長生取針施灸,手法精準老練。
方卓凡在旁邊看著,每次看到銀針扎進女兒腿上都忍不住揪心。
但方雨桐很安靜,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頭。
二十分鐘後起針。
「下周六再來一次,預計就能全部清理乾淨了。」
「到時候配合藥方調養一個月,基本就能正常走路跑步了。」
方卓凡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林大夫,藥園那邊您滿意嗎?還有什麼需要添的您隨時說。」
「挺好的,不用再添了。」
「那個魚池我也給您整好了,已經放了水,養了幾條錦鯉。」
「行,等新房蓋好了我去看。」
「對了,新房的事我也幫您盯著呢,進度很快。」
「最遲再有三周就能封頂,然後晾一個月就可以搬了。」
「不急,慢慢來。」
方卓凡帶著方雨桐走了,臨走前硬塞了兩箱水果。
林長生沒推辭,讓趙廣平抱到辦公室給大家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