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零幾分。
林長生睜開了眼睛。
他聽到了聲音。
圍牆另一邊,有腳踩在泥地上的細微動靜。
然後是衣服摩擦牆壁的聲音,一個黑影從圍牆頂部翻了過來。
緊接著第二個黑影也跟著翻過來了。
兩個人落地的時候儘量壓低了聲音,但泥地還是發出了悶響。
其中一個人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藥田。
「在那邊,那幾棵長得最高的就是山參。」
另一個人提著一個編織袋,弓著腰往藥田中間走。
「快點挖,別耽誤時間。」
兩個人貓著腰走到了那幾株種植參旁邊,蹲下來準備動手。
編織袋展開了,一把小鏟子插進了土裡。
就在這個時候,林長生開了口。
「參還沒熟,你們來早了。」
聲音不大,但在深夜的藥田裡清清楚楚。
兩個黑影渾身僵住了。
手機的手電筒光柱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照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圍牆根那棵老槐樹下面,一個老頭坐在竹椅上,端著保溫杯,正看著他們。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老頭的臉上。
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
兩個人的腿當場就軟了。
蹲在地上那個一屁股坐倒在藥田裡,鏟子掉在了泥地上。
提編織袋那個直接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一壟藥苗。
「誰……誰在那兒?」
林長生喝了口茶,「你們猜。」
手機手電筒的光照過來,照清了林長生的臉。
兩個人同時認出來了。
那個天天在衛生院坐診的老中醫,方卓凡那邊的人,鎮上人人都知道的林大夫。
蹲在地上那個直接癱了,手撐著地爬都爬不起來。
「林……林大夫?」
「認識我就好,省得自我介紹了。」
林長生放下保溫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兩個人面前,借著月光看了看他們的臉。
左邊那個矮矮胖胖的,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舊傷疤。
右邊那個瘦高個,二十出頭,嘴唇上叼著一支沒點著的煙。
「你們是劉三的人吧。」
這不是詢問,是陳述。
矮胖的那個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
「我們,我們不是……」
「圍牆外面有你們白天踩的腳印,勞保鞋。」
「你旁邊那個菸頭的牌子跟你嘴上叼著的一模一樣。」
「再加上你們直奔山參來的,說明提前就知道種在哪個位置。」
「劉三最近一直讓人來藥田周邊踩點,你們不是他的人是誰的人?」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徹底不做聲了。
林長生懶得跟他們繞圈子。
「行了,起來吧,地上涼。」
矮胖的那個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抖。
瘦高的那個也站了起來,手裡的編織袋掉在了腳邊。
「把你們帶來的東西都撿起來,別糟蹋我的藥田。」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鏟子、編織袋、手電筒全撿了起來。
林長生看著他們慌裡慌張的樣子,搖了搖頭。
「回去給劉三帶句話。」
「明天中午之前,讓他親自來衛生院找我。」
「來了好好說話,不來的話後果他自己掂量。」
矮胖的那個使勁點頭,「帶到帶到,一定帶到。」
「滾吧。」
兩個人翻牆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牆外傳來一陣狼狽的腳步聲和低聲咒罵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裡。
林長生走回竹椅旁邊,把保溫杯撿起來。
他看了看被兩個人踩壞的幾株藥苗,蹲下來把倒伏的莖稈扶了扶。
都是普通種植參,踩壞了就踩壞了,無所謂的事。
關鍵是這條線索要順著往下摸清楚。
韓笑說劉三還聯繫了外面的藥販子,打算把偷出來的參賣高價。
如果今晚這一下沒把他嚇住,後面可能還會有更大的動作。
林長生收起竹椅,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走回家去了。
回到家洗了把臉就睡下了,一夜無夢。
……
第二天上午,林長生照常坐診。
方卓凡一早就到了衛生院,不是來看圍牆的,是來找林長生聊劉三的事。
兩個人在診室里說了十來分鐘。
林長生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方卓凡的臉黑了下來。
「這個劉桂林,膽子越來越大了。」
「他是不是覺得你一個老中醫好欺負?」
林長生端著保溫杯搖了搖頭。
「他不是覺得我好欺負,他是眼紅藥田裡的東西。」
「種植參在外行人眼裡跟野山參差不了多少。」
「加上這段時間藥田打理得好,參苗確實長得精神。」
「他找了藥販子來看過之後覺得能賣不少錢,就動了歪心思。」
方卓凡冷笑了一聲。
「我那藥田花了多少錢建的,圍牆都是真材實料砌的。」
「他敢翻我的牆偷我的東西,這是吃了豹子膽了。」
「林老師你讓他今天中午前來道歉,他要是不來我直接讓人收拾他。」
林長生擺了擺手,「先別急,看看他什麼反應。」
「如果來道歉了就算了,不值得為這種人費太多精力。」
「如果不來,或者來了鬧事,那再收拾也不遲。」
方卓凡雖然心裡窩火,但還是點了頭。
「行,聽您的,我在衛生院等著。」
……
上午的門診很快就忙起來了。
一個接一個的病人進來,林長生該看病看病,完全沒受影響。
韓笑在旁邊跟診,她還不知道昨晚藥田發生了什麼事情。
快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劉三沒有來。
來的是另一個消息。
趙廣平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
「林老師,不好了,門口來了一幫人。」
「誰?」
「劉三帶了四五個人,堵在衛生院門口。」
「吵吵嚷嚷的,說什麼藥田占了公家地皮,要找你討說法。」
方卓凡一拍桌子就要出去。
林長生伸手攔住了他。
「坐下,別急。」
他喝了口保溫杯里的茶,慢慢站起身來,拿上保溫杯往外走。
「我去看看。」
趙廣平和方卓凡對視了一眼,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韓笑也放下了筆記本,探頭往外看。
衛生院的大門口,果然站著五六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臉上帶著一種混社會混久了才有的橫勁。
嘴裡叼著一根煙,雙手抱在胸前,腿叉得很開。
後面跟著四個人,有老有少,一看就是他手下帶的那幫人。
有兩個林長生認識,就是昨晚翻牆的那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