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門診跟往常一樣,掛號的病人排了一溜。
林長生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一個接一個看過去。
韓笑在旁邊翻著筆記本,時不時抬頭觀察他的手法。
宋惠芳十點準時到了,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林大夫,你看看我這手,又能多彎一點了。」
老太太伸出右手,在林長生面前緩緩握拳。
雖然握得還不算緊,但跟第一次來的時候已經天差地別。
林長生接過她的手,逐個關節按了一遍。
「恢復得不錯,關節腔里的寒濕又退了一層。」
「下次來的時候再扎一輪火針,把深層那點殘餘清理乾淨。」
宋惠芳的女兒在旁邊連連點頭,掏出手機記醫囑。
「林大夫,我媽現在每天都在家練您教的那套手指操。」
「早晚各一次,一次都沒落下過。」
林長生點了點頭,「堅持就好,急不得。」
……
開完藥方,宋惠芳母女千恩萬謝地走了。
韓笑在筆記本上記下今天的關節活動度數據。
跟第一次複診相比,五個關節的活動範圍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她在數據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寫了幾個字的批註。
「林老師,宋老太太的恢復速度是不是比您預期的還要快?」
林長生往保溫杯里續了點熱水,「快了一些。」
「她自己練得勤,加上藥浴每天都泡,內外同調的效果疊加了。」
韓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看了幾個普通感冒和腰腿痛的病人。
那個久咳的小伙子也來了,拿了第二次的方子。
咳嗽已經好了七八成,晚上能睡整覺了。
林長生把方子裡的川貝減了一克,加了兩克五味子。
「最後一周了,吃完這七副就不用再來了。」
小伙子高興得不行,付了藥費連說了三聲謝謝。
上午的門診在十一點半左右結束。
林長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了會兒神。
韓笑輕手輕腳地把診桌上的脈枕和聽診器歸位。
「林老師,下午有約的就一個頸椎的老病號,其他都是散客。」
林長生嗯了一聲,「知道了,中午我回去一趟。」
他站起來摘下白大褂掛好,端著保溫杯往外走。
趙廣平在走廊里跟一個送藥的供應商在聊天。
看見林長生出來,趕緊打了個招呼。
「林老師,中午食堂給你留了排骨湯。」
「不了,回家吃,下午再來。」
趙廣平也沒多勸,目送他出了大門。
……
林長生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邊的梧桐樹葉被太陽曬得發亮。
他的步伐很穩,六十歲的人走出了四十歲的勁頭。
路過棋攤的時候,幾個老頭沖他招手。
「長生,來一盤不?」
「不了王叔,下午還有班。」
「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退休的都忙。」
林長生笑了笑,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他先去廚房下了碗麵條。
麵條煮好之後臥了兩個雞蛋,切了幾片午餐肉。
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在想顧鶴年的事。
昨晚看完師父的筆記之後,他心裡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
這個病能治,關鍵在於三管齊下。
靈泉水補腎精,內氣修經絡,針灸通穴位。
但紙上談兵終究不如親手把脈來得真切。
光靠病歷資料和別人記錄的脈象,總歸隔了一層。
吃完麵條,林長生把碗筷洗了,坐到書房裡。
他拿出手機,翻到沈萬山的號碼。
看了幾秒,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林先生!」
沈萬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又刻意壓著。
「沈先生,顧家的事我考慮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可以見一面,但我只能說先看看,不承諾一定能治。」
沈萬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先生,您能答應見面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我馬上聯繫顧家那邊,讓他們安排時間。」
林長生端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有幾件事先說清楚。」
「您說,我記著。」
「第一,讓顧家把人送到清溪鎮來,我不去京城。」
沈萬山愣了一下,「送到清溪鎮?」
「對,我在這邊坐診走不開,而且我需要在自己的地方做診斷。」
「設備藥材都在手邊,省得折騰。」
沈萬山很快想通了這個道理。
「行,這個沒問題,我跟顧家說。」
「第二,來的時候不要大張旗鼓。」
「一個病人加上必要的陪護人員就夠了,別搞排場。」
「清溪鎮是個小地方,來一車保鏢的話,半個鎮都得炸鍋。」
沈萬山忍不住笑了一聲,「我明白,低調安排。」
「第三,我需要親自把脈之後才能給判斷。」
「在那之前,不管顧家怎麼問,你都替我擋回去。」
「別讓他們抱太大的期望,也別說什麼十拿九穩的話。」
沈萬山連聲應下,「林先生放心,我分寸拿得住。」
「行了,就這些,你安排吧。」
「好好好,我這就打電話,時間定了馬上通知您。」
電話掛斷之後,林長生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點了幾下桌面。
顧家,三百年傳承,太醫院出身。
這種家族請人看病,排場和規矩肯定不少。
但他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只有病本身。
親自把一次脈,確認病因是不是師父筆記里寫的腎精虧竭。
如果是,那治療方案就可以定下來。
如果不是,或者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那就再另想辦法。
總之,先見人再說。
林長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四十。
下午一點半上班,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他起身走到後院,打開了隨身藥園的入口。
……
藥園裡的空氣一如既往地清潤。
靈泉在角落裡細細地流著,水面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長生沿著藥田的壟溝走了一圈。
野山參的葉子已經長得很茂盛了,根莖扎得很深。
他蹲下來撥開表層的土,看了看參須的狀態。
還不到採收的時候,但長勢非常好。
旁邊那幾株靈芝倒是已經完全成熟了。
菌蓋肥厚飽滿,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孢子粉。
林長生摘了三朵,小心地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另一側的何首烏也長了不少,葉片油綠肥大。
他檢查了一下根部,估摸著再過半個月就可以采一批。
走到靈泉邊上,林長生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泉水喝下去。
清涼的液體順著食道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一層。
他站起來環顧整個藥園,心裡在盤算藥材的儲備。
如果要給顧鶴年配藥,需要品質極高的補腎精藥材。
野山參是必須的,但要等徹底成熟才能用。
靈芝可以先備著,品質已經夠了。
還需要一味關鍵的藥材,熟地黃。
藥園裡沒有種熟地黃,這個得想辦法搞到好的。
市面上賣的熟地黃品質參差不齊,大部分都是速成貨。
他需要的是那種炮製得當、年份足夠的正宗九蒸九曬熟地。
這事不急,等顧家來了再說。
先把手頭有的藥材準備好,該曬的曬,該炮製的炮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