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明顯不太高興,但也沒再鬧。
坐到候診區的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刷。
韓笑自然地走回診室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林長生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搭脈,餘光掃了韓笑一下。
「處理得不錯。」
就三個字,韓笑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接話。
繼續低頭在病曆本上記錄老大爺的脈象信息。
輪到那個從縣城來的年輕女人時,她一進門表情就變了。
看了一眼診室里的陳設,又看了一眼林長生,眼神帶著審視。
「你就是那個林長生林大夫?」
林長生端著保溫杯抬了下眼皮,「坐。」
那女人坐下來,把胳膊伸到脈枕上。
「我這兩個月月經不調,量也少了很多。」
「去縣醫院查過激素六項,醫生說數值偏低。」
「開了黃體酮和補佳樂,吃了一個多月沒什麼效果。」
「後來聽朋友說你這裡看得好,就過來看看。」
林長生沒搭話,三根手指搭上去開始切脈。
沉了大概兩分鐘,換了另一隻手,又摸了一會兒。
「伸舌頭看看。」
女人張嘴伸舌,林長生看了幾秒。
「舌淡苔白,脈沉細,肝腎都有點虧。」
「你是不是經常熬夜,而且最近半年節食減肥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脈象告訴我的,減了多少斤?」
「二十來斤吧,從一百三減到一百出頭。」
林長生放下手,「過度節食傷了脾胃和肝腎。」
「氣血生化無源,沖任二脈失養,所以月經紊亂。」
「吃黃體酮是外源補充,治標不治本。」
「藥停了還是會亂,因為你自己身體的造血機能沒恢復。」
那女人的臉色從傲慢變成了認真,「那怎麼辦?」
「先把飯好好吃起來,肉蛋奶一樣不能少。」
「然後吃一段時間中藥調理脾腎,把根基補回來。」
「最少三個月,急不來。」
他低頭開始寫方子,歸脾湯合左歸丸加減。
寫完之後遞過去,順帶叮囑了好幾條飲食注意事項。
那女人接過方子看了一遍,態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謝謝林大夫,那我按這個方子吃,兩周後來複診。」
「嗯,去抓藥吧。」
那女人走的時候路過韓笑身邊,還客氣地點了個頭。
進門時的那股傲勁兒已經消得乾乾淨淨了。
韓笑面帶微笑目送她出去,然後在筆記上飛快地寫了幾行。
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病人進門時態度不好,林長生全程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不解釋,不迎合,不教訓,只管看病。
用純粹的專業能力讓對方自己閉嘴。
這種定力和底氣,課本上教不會。
……
中午十二點半,上午的號全部看完了。
林長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走到診室外面透氣。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暖暖的灑在院子裡。
趙廣平正帶著施工隊的人在後院比畫尺寸。
量這堵牆拆不拆,那個房間打不打通,嘰嘰喳喳的。
一千萬到帳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了,施工隊來得飛快。
林長生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懶得操心那些事。
他轉身走回診室,韓笑正在整理上午的病歷記錄。
陳銘宇和劉志鵬也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兩個人在隔壁診室做基礎診療,上午各看了十來個小病。
但趁著午休時間,他們總會跑過來請教問題。
「林老師,上午有個腳踝扭傷的病人,腫得厲害。」
陳銘宇放下飯盒,搓著手問。
「我判斷是韌帶損傷,建議他去拍個片子。」
「但病人說縣醫院拍了沒問題,就是消不了腫。」
「你摸了沒有?」
陳銘宇點頭,「摸了,明顯腫脹,有壓痛。」
「你摸的時候注意到什麼沒有?」
陳銘宇愣了一下,想了想,「溫度偏高?」
「還有呢?」
「呃,好像關節活動的時候有輕微的彈響。」
「那不是單純的韌帶傷。」
林長生坐下來,擰開保溫杯。
「拍片沒事不代表軟組織沒問題。」
「外踝有彈響加腫脹不消,考慮腓骨肌腱半脫位。」
「肌腱在外踝上方滑脫,每次活動都會刺激周圍組織。」
「所以才會反覆腫,消了又腫。」
陳銘宇的表情變了,「那怎麼處理?」
「輕度的可以正骨手法復位加固定。」
「重度的需要手術修復支持帶。」
「你讓他明天再來一趟,我幫你看看。」
陳銘宇趕緊掏出手機準備給病人打電話。
劉志鵬在旁邊也在認真聽,時不時點頭。
韓笑更不用說,筆記本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
三個人圍著林長生,一邊吃午飯一邊請教。
這種場景最近幾乎每天中午都會上演。
陳銘宇和劉志鵬雖然不是中醫專業的。
但在林長生身邊耳濡目染了這麼久,對中醫的興趣越來越濃。
尤其是親眼見過太多西醫解決不了而林長生輕鬆搞定的案例。
那種衝擊力是實打實的,不需要任何人來說服。
……
午飯吃得差不多了,陳銘宇和劉志鵬收拾了飯盒回隔壁。
診室里就剩下林長生和韓笑兩個人。
韓笑在收拾桌面,把用過的脈枕歸位,擦乾淨桌面。
林長生靠在椅背上,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水。
他看著韓笑忙碌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韓笑。」
韓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過身來。
「林老師,怎麼了?」
「你跟我跟診多久了?」
韓笑算了算,「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你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韓笑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以前在學校學的都是理論,知道什麼病用什麼方。」
「但跟著您之後才發現,同一個病在不同人身上完全不一樣。」
「同樣是感冒,年輕人和老年人的用藥方向就不同。」
「同一個脈象在不同體質的人身上,代表的含義也不一樣。」
「最大的收穫,應該是學會了看人而不是看病。」
林長生聽完沒有馬上說話,又喝了口水。
「你這個回答,比很多幹了十年的老中醫說得都到位。」
韓笑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會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不光觀察你的學習能力,還在看你的品行和性格。」
韓笑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之前那個喝了酒來鬧事的病人,你的應對我看在眼裡。」
「前幾天那個嫌排隊久要插隊的,你也處理得很穩。」
「今天上午那個態度不好的縣城女人,你不卑不亢。」
「這些事情加起來,比你筆記上寫的那些都重要。」
韓笑的眼眶有點發紅,但她忍住了。
「學醫先學做人,這話聽著老套,但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林長生把保溫杯放在桌上,語氣很平靜。
「你有天賦,有悟性,有韌性,品行也端正。」
「這種底子不多見。」
韓笑聽到這裡,心跳明顯加速了。
她隱約感覺到接下來林長生要說的話可能跟以前不一樣。
「你願不願意正式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