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堂還在趕工,衛生院的日子卻沒有慢下來,門口每天都排著長隊。
林長生照舊坐在臨時診室里,保溫杯放在手邊,韓笑站在旁邊叫號。
「下一位,腰疼的王叔,進來吧。」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扶著門框進來,臉上帶著尷尬的笑。
「林大夫,又麻煩您了,我這腰昨晚一彎就直不起來。」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把手腕搭到脈枕上。
「最近是不是搬過重東西,還喝了冷啤酒?」
男人一愣,旁邊陪來的媳婦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就說你偷喝了,你還不承認,林大夫一搭脈就露餡了吧。」
男人乾笑兩聲,低聲嘟囔。
「就喝了兩瓶,還是常溫的,沒冰過。」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語氣慢悠悠的。
「常溫啤酒也是啤酒,不是熱水,別自己騙自己。」
候診區裡有人忍不住笑,男人的臉更紅了。
韓笑低頭記病歷,嘴角也沒忍住揚了一下。
林長生讓男人趴到治療床上,伸手在腰側按了幾處。
「不是大問題,寒濕夾著勞損,推開就能走。」
男人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期待。
「那可太好了,我下午還得去地里看水渠。」
林長生手掌落在他腰背上,力度穩而准,幾下之後便停了。
男人剛想說話,腰背忽然一松,整個人下意識吸了口氣。
「哎,鬆了,真鬆了,剛才還像被箍住一樣。」
林長生又取出銀針,在腰眼附近落了幾針。
「回去別碰涼的,今晚熱水泡腳,明天別下地乾重活。」
男人急忙應下,旁邊媳婦卻冷笑了一聲。
「林大夫放心,我今晚就把啤酒全倒了。」
男人急了,剛想求情,林長生已經收針。
「別倒,拿來燉鴨子,浪費也不是好習慣。」
診室里頓時笑開了,連門外等候的病人也跟著樂。
男人扶著腰站起來,試著彎了彎,臉上滿是驚喜。
「林大夫,真不疼了,您這手真是絕了。」
林長生擺擺手,語氣平淡。
「別急著夸,三天內再喝酒,下次扎針就不這麼溫柔了。」
男人立刻縮了縮脖子,拉著媳婦趕緊出門繳費。
韓笑看著病歷,輕聲問了一句。
「師父,這種腰痛是不是適合讓吳醫生和陸醫生練手?」
「可以,但要先會分清急性扭傷和陳舊勞損。」
林長生把銀針收好,又補了一句。
「會治小病,才有資格碰大病,別一上來就想著出名。」
韓笑認真點頭,轉身去叫下一位病人。
……
上午忙到快十一點,趙廣平又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林大夫,長生堂那邊的門框到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林長生看了一眼外面還有不少病人,搖了搖頭。
「先看病,門框不會跑,病人疼起來可等不了。」
趙廣平立刻閉嘴,站到門邊幫忙維持秩序。
又看完幾個常見病,林長生才起身往外走。
衛生院後側已經大變樣,康復理療中心的窗戶裝好了,煎藥室也有了藥香。
新中藥房裡,韓笑前幾天貼好的藥名標籤整整齊齊,銅片擦得很亮。
趙廣平指著不遠處的仿古建築,臉上藏不住得意。
「您看,門框一裝,味道就出來了。」
林長生走近看了看,青磚黛瓦,木柱沉穩,確實比效果圖順眼。
「門口別擺太多花里胡哨的東西。」
趙廣平趕緊點頭。
「懂,您喜歡清靜,我不會搞得像旅遊景點。」
「還有名字的牌匾,先別急著掛。」
趙廣平臉色一緊,小心翼翼問。
「您不會又覺得長生堂太張揚吧?」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覺得張揚是一回事,做都做了,先把字寫好是另一回事。」
趙廣平這才鬆口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我找縣裡最好的書法老師寫,絕對不丟人。」
林長生沒再反對,只是慢慢走到後院藥田旁邊看了一圈。
方卓凡加固後的圍欄已經裝好,攝像頭也對著幾處角落。
趙廣平跟在後面,壓低聲音。
「劉三那事之後,沒人再敢打藥田主意了。」
「人心這個東西,不能靠敢不敢。」
林長生看著藥田裡長勢不錯的草藥,語氣不重。
「規矩立住了,才少麻煩。」
趙廣平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又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回到診室前,林長生忽然停了一下。
「下午我不坐診了,進山一趟。」
趙廣平愣住。
「進山?您要採藥?」
「嗯,後山有些野生藥材,順路看看。」
趙廣平立刻緊張起來。
「您一個人去不安全吧,要不我叫兩個人跟著?」
林長生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
「我這把老骨頭,比你們想的結實。」
韓笑剛好從藥房出來,聽見這話立刻湊過來。
「師父,我跟您去吧,我也想認認野藥材。」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行,下午你帶吳醫生和陸醫生整理藥房。」
韓笑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
「那您帶上急救包,山里路滑,別嫌麻煩。」
林長生笑了笑。
「行,聽徒弟的。」
……
午飯後,林長生背了個舊帆布包,從家裡取了銀針、紗布、藥粉和一個小瓷瓶。
小瓷瓶里裝的是稀釋過的靈泉水,他平日不輕易帶出門。
後山離清溪鎮不遠,山路從老槐樹後面繞上去,越走越清靜。
林長生沿著山道慢慢走,目光掃過路邊的草木。
他不是為了普通藥材上山,衛生院新藥房要建起來,部分本地草藥的來源也得心裡有數。
山裡的野草藥和藥田裡的靈藥不同,氣味、長勢、土性都能給他一些參考。
走到半山腰時,他在一處背陰坡停下。
那裡長著幾株野生九節菖蒲,根節緊實,氣味清正。
林長生蹲下看了看,沒有全挖,只取了旁邊一小株。
「留根,留種,山里東西不能一次拿絕。」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教韓笑,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繼續往前,山風帶著潮氣,林子裡偶爾有鳥聲。
林長生又采了幾片野生石斛的葉樣,準備回去比對藥性。
正要下坡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撲動聲。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掙扎的急促。
林長生腳步一頓,側耳聽了片刻,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枯枝越多,路也越不好走。
撲動聲又響了一下,這次還夾著一聲短促的嘶鳴。
林長生撥開灌木,終於在一塊亂石後面看到了受傷的鳥。
那是一隻游隼,羽毛凌亂,翅膀被鏽蝕的捕獸夾死死夾住。
捕獸夾邊緣已經嵌進肉里,血跡幹了又滲,周圍還有幾根斷羽。
游隼的眼睛很亮,卻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它看見林長生靠近,身體本能地掙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低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