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絲讚許。
七十八歲的老人了,這份意志力確實不一般。
他重新燒紅火針,第三記落在志室穴上。
這一針直透腎經深層,火力與銀針的寒意在經絡板結處形成夾擊。
一冷一熱,板結組織在兩種極端溫度的交替刺激下加速崩解。
顧鶴年的身體不停顫抖,汗水浸透了衣物。
林長生的內氣消耗極快,他必須分出一部分去護住老人的元氣不散。
同時還要精確控制火針的熱力範圍,不能灼傷健康組織。
又同時還要維持十二根銀針的寒意滲透不斷。
三線並進,對精力和內氣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但他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十五分鐘過去了。
顧鶴年又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意識模糊,林長生用同樣的方法將其喚回。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腰腹區域的板結終於出現了大面積的鬆動。
林長生能感知到,原本死寂的經絡中開始有微弱的氣血流動。
就像乾涸多年的河床,終於滲出了一絲水流。
他抓住這個時機,收起火針,雙手同時按在顧鶴年腰間兩側的腎俞穴上。
內氣從雙掌湧出,沿著剛打通的縫隙灌入深層經絡。
不是猛灌,而是緩推送,護著那一絲新生的氣血不被殘餘的淤堵再次壓滅。
顧鶴年的表情變了。
痛苦逐漸被另一種感覺取代。
他的腰間開始泛起一股暖意,是從身體深處自發湧出的暖流。
不是火針的外力,是他自己的氣血在流動。
「暖。」顧鶴年的聲音帶著顫抖。
「腰上是暖的。」
林長生沒有說話,繼續引導內氣。
暖流從腰部向下蔓延,經過臀部,緩緩滲向雙腿。
雖然極其微弱,但方向是對的。
四十分鐘的時候,林長生的內氣消耗過七成。
他知道今晚只能到此為止了。
再往下推,以他現在的內氣儲量,無法同時保證精度和安全。
他緩緩收回雙手,開始逐一取針。
十二根銀針被一拔出,每一根的針尖都帶著淡的黑色污漬。
那是經絡板結中被逼出來的陳年毒素和淤血殘渣。
最後一根針取出時,顧鶴年的全身已經濕透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顧安平幾乎是衝過來的,用熱毛巾給老爺子擦身體。
「老爺子,您怎麼樣?」
顧鶴年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雙腿上。
那雙癱瘓了三年的腿。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腳,趾微彎曲。
這是上次治療後就有的能力。
然後他試著感受右腿。
一秒,兩秒,三秒。
右腳大拇指動了。
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動作。
但它確實動了。
顧安平看見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老爺子,右腳,右腳也能動了。」
顧鶴年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三年了,三年來他什麼感覺都沒有的右腿,今晚有了知覺。
他還感受到了另一樣東西。
腰腹之間,有一股微弱但持續的暖流在緩緩流動。
不是幻覺,是真實的氣血運行。
雖然脆弱得像剛出生的幼苗,但它活著。
「林先生。」顧鶴年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林長生已經把針收好了,正在用毛巾擦手。
「怎麼了?」
顧鶴年看著天花板,淚流滿面。
「此生,我還有望再站起來嗎?」
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安平屏住了呼吸,死盯著林長生。
林長生把毛巾放下,走到床邊。
他看著這個七十八歲的老人,看著他滿臉的淚痕。
「需要三個月的苦功。」
顧鶴年的嘴唇劇烈顫抖。
「三個月?」
「每周治療兩次,配合內服藥物,加上你自己的康復鍛鍊。」
林長生的語氣平淡而篤定。
「三個月後,你能站起來。」
顧鶴年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卸掉了壓了三年的重擔。
他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抓住了床沿。
一個頂天立地了大半輩子的老人,一個坐鎮京城的顧家當家人。
三年的輪椅生涯幾乎磨滅了他所有的希望。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三個月後可以站起來。
顧安平紅著眼眶,深地朝林長生鞠了一躬。
「林先生大恩,顧家沒齒難忘。」
林長生擺手。
「別急著謝,路還長著呢,今天只是第二步。」
他幫顧鶴年蓋好被子,又叮囑了幾句。
「今晚身體會很酸軟,是正常反應,你喝完剩下半碗藥湯就睡。」
「明天白天可能會有低燒,也是排毒的表現,不要退燒。」
「後天來複診,我看恢復情況再定下一次治療的時間。」
顧鶴年一應著,聲音還帶著哭腔。
林長生又看向顧安平。
「他今晚不要見人,明天也不要讓人來打擾。」
顧安平立刻點頭。
「我親自守著。」
林長生拎起針盒,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鶴年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林先生。」
林長生回頭。
顧鶴年躺在床上,滿臉淚痕,但眼中有光。
「三個月後,我站起來的那天,要親自給你倒茶。」
林長生笑了一下。
「行,我等著。」
……
出了顧家院子,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
林長生的步伐比平時沉了一些,內氣消耗得厲害。
但精神狀態還不錯,今晚的治療比他預想的順利。
腰腹核心經絡打通了大半,氣血已經開始自發流動。
接下來的治療只要穩步推進,三個月的期限是完全可行的。
回到家中,追風在屋檐上看著他。
林長生沒有理它,直接進入隨身藥園。
他需要用靈泉水恢復內氣,今晚消耗得太多了。
靈泉邊坐下,一小杯靈泉水入腹,周身經脈頓時舒展開來。
枯竭的內氣開始緩慢回升,速度雖然不快,但穩定。
林長生閉目調息,同時復盤今晚的治療過程。
第一次昏厥出現在腎俞穴火針刺入的時候,衝擊力還是大了些。
下次可以先用銀針預降那個區域的氣血活躍度,再上火針。
第二次昏厥出現在志室穴,那裡距離腎經核心太近,火力控制要更加精細。
還有筋絡松解的輔助,今晚確實起了作用。
雖然提升幅度很小,但在顧鶴年這種極端精密的操作中,那一丁點精度就是安全線。
「如果能進一步融合,效果會更大。」
林長生心中有了計較,技能融合這條路值得繼續探索。
但不能急,基礎不牢強行融合,反而容易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