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看了看這個女生的體形,身高一米六出頭,體重撐死九十斤。
「你本來就不胖,還節食減肥,月經量又大,鐵和氣血都在往外流,你不貧血誰貧血?」
女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更小了。
「班上的同學都在減。」
林長生嘆了口氣。
「別人減是別人的事,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
「你現在這個狀態,繼續下去不光是頭暈的問題。」
「貧血嚴重了心臟也受不了,到時候暈倒在教室里,你覺得好看嗎?」
女生的眼眶紅了。
她媽媽在旁邊也紅了眼。
「林醫生,您給看看怎麼調。」
林長生提筆寫了方子。
四物湯加阿膠、黃芪、當歸補血湯的路子。
「這個方子先吃兩周,兩周後來複診。」
「回去好好吃飯,早中晚三頓不能少。」
「尤其是紅肉、動物肝臟、菠菜這些含鐵的食物,要多吃。」
他寫完方子遞出去,又看了女生一眼。
「小姑娘,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重要,別在最該長身體的年紀糟蹋自己。」
女生接過方子,低聲說了句謝謝。
她媽媽拉著女兒出去的時候,回頭深深鞠了一躬。
韓笑在旁邊看得鼻子有點酸。
「師父,現在的小女生怎麼都這樣,明明不胖還要減。」
「從眾心理,加上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審美標準。」
林長生搖了搖頭。
「這種事光靠醫生說沒用,家長的引導才是關鍵。」
上午的門診一直忙到十一點半。
林長生總共看了二十三個號,各種病都有。
韓笑記了滿滿幾頁筆記,手都寫酸了。
最後一個患者離開之後,林長生活動了一下脖子。
「今天上午的病例里,你覺得哪個最值得深入研究?」
韓笑想了想。
「那個便秘的大爺。」
「為什麼?」
「因為他的便秘不是單純的功能性便秘,是外源性藥物導致的津液虧損。」
「如果不問清楚用藥史,很容易按普通便秘去處理,那就對不上症了。」
林長生滿意地點頭。
「不錯,這就是問診的重要性。」
「望聞問切,問占了四分之一的分量。」
「有時候病人不說實話,或者不好意思說,你就得想辦法引導。」
韓笑鄭重地記下了這段話。
……
趙廣平端著兩碗麵條從食堂過來了。
「林醫生,韓笑,先吃飯。」
林長生接過麵條,吃了兩口。
麵條是手擀的,趙廣平的老婆做的,味道還不錯。
韓笑端著碗出去在走廊上吃,把診室留給林長生休息。
林長生吃完麵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保溫杯里的枸杞茶還溫著,他端起來又喝了兩口。
屋子外面傳來幾聲鳥叫,不是追風,是院子裡的麻雀。
中午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灑了一地。
林長生半眯著眼,正準備眯一會兒,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個外省的號碼。
這個號碼他存了很多年了,雖然聯繫的次數越來越少。
「許裴川。」
林長生按下接聽。
「老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長生。」
聲音很疲憊,和記憶中那個中氣十足愛開玩笑的嗓門差了很多。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了?嗓子這麼啞?」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瞬。
「長生,我攤上事了。」
林長生坐直了身子。
「什麼事?」
「在電話里說不清楚,我想當面跟你聊聊。」
許裴川的語氣沉重,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倦意。
林長生聽得出來,這不是小事。
而且以許裴川的性子,能主動開口求助的事,一定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許裴川,六十一歲,廬州人。
和林長生認識了快四十年了。
當年林長生剛到省城仁心醫院的時候才二十六歲。
許裴川在醫院附近開了一家小茶莊。
林長生每天下班路過,偶爾進去喝杯茶。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了。
後來許裴川做茶葉生意起家,越做越大,二十多年前去了鄰省。
在那邊承包了一片茶山,搞有機茶。
兩個人雖然分隔兩省,但逢年過節都會通個電話。
許裴川每年還會給林長生寄幾斤新茶。
關係一直沒斷過。
林長生對許裴川的印象,一直是那種天塌下來都笑得出來的人。
性子硬,腦子活,吃過苦也扛過事。
能把這種人逼到聲音疲憊語氣沉重的地步,那事情絕對不簡單。
「你在哪兒?」
「我在廬州老家,剛從鄰省回來。」
「能脫開身嗎?」
「能,那邊的事暫時交給下面的人盯著了。」
林長生沒有猶豫。
「來清溪鎮吧,直接來我這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長生,我這個事比較麻煩,我怕給你添麻煩。」
「少廢話。」
林長生直接打斷他。
「你什麼時候說過這種客氣話?趕緊收拾收拾來就是了。」
許裴川在那頭笑了一聲,但笑得很短,也很苦。
「行,我今晚出發,明天一早到。」
「到了直接來我家,我搬新地方了,到鎮上了你打電話給我。」
「好。」
……
掛了電話,林長生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沒有急著思考什麼。
既然說當面聊,那就當面聊。
提前猜來猜去也沒有意義。
但有一點林長生可以確定,許裴川不是來隨便倒苦水的。
這個人一輩子好面子,嘴硬心軟。
能主動張嘴說攤上事了,說明已經到了自己完全兜不住的程度。
……
下午的門診正常進行。
林長生的心態完全沒受影響,該看病看病,該教韓笑教韓笑。
他給一個肩周炎的患者扎完針,韓笑遞上熱毛巾。
「師父,中午那個電話是您朋友打來的吧?」
林長生瞥了她一眼。
「你耳朵倒是靈。」
韓笑吐了吐舌頭。
「我在走廊吃麵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幾句。」
「打聽師父的私事,該罰。」
韓笑立刻正色。
「師父,我不是故意的。」
林長生擺了擺手。
「逗你玩的,去把下一個患者叫進來。」
韓笑鬆了口氣,趕緊出去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