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提著藥材回到班車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袋藥材放在腳邊,他掏出保溫杯喝了一口。
這趟縣城之行還算順利。
常規藥材補齊了,最重要的是那批熟地黃。
品質出乎意料的好。
野生老山熟地黃,九蒸九曬,這種級別的藥材放到省城的大藥房也得賣四五百一斤。
而且那個叫沈小年的年輕人家裡還有別的好貨。
如果長期合作,衛生院的野生藥材供應鏈就又多了一條。
更關鍵的是,這批熟地黃正是顧鶴年後續治療的核心藥材。
腎精虧竭的根源在於先天之本枯竭。
要填補腎精就需要大量的滋陰填精之品。
熟地黃味甘性微溫,入肝腎經,是補血滋陰、益精填髓的第一要藥。
但前提是品質必須過關。
普通的機器加工熟地黃藥效大打折扣。
只有像沈小年奶奶這種九蒸九曬的手工老法子,才能把熟地黃的藥性完全激發出來。
再加上藥園裡靈泉水的輔助浸泡,藥效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林長生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後續的治療方案。
顧鶴年的左腿經絡已經打通了淺層。
右腿的治療進度也在穩步推進。
接下來要攻的是最難的腰背段。
那一段的經絡板結最為嚴重,而且距離臟腑太近,施針的風險大。
必須把藥材準備充分了才能動手。
……
班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一個多小時。
到清溪鎮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林長生下了車,先把常規藥材送到衛生院的中藥房。
韓笑正在藥櫃前面整理藥材,看到師父回來了趕緊迎上去。
「師父,藥買回來了?」
「嗯,你帶他們把這些入庫登記好。」
「這兩袋子是什麼?」
「熟地黃和黃精,這兩樣不入庫,拿到我診室放著。」
「好嘞。」
韓笑搬著藥材進了中藥房,動作利索。
吳謙和陸易正在各自的診室里接診,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繼續低頭忙自己的。
這段時間兩個人在林長生的規矩下進步不小。
特別是「先搭脈再看報告」這一條,剛開始他們很不習慣。
但堅持了一個多月之後,手下的感覺確實靈了一些。
雖然跟林長生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至少方向是對的。
林長生回到診室坐下。
他把那袋熟地黃打開,拿出幾塊又仔細看了看。
「確實是好貨。」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把藥材重新包好鎖進了抽屜。
等晚上回家進藥園,用靈泉水泡上一夜。
明天就可以配合其他藥材,開始熬製顧鶴年下一階段需要的藥湯了。
……
下午的門診繼續。
林長生換上白大褂,照常坐診。
「下一位。」
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體型偏胖。
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了一堆藥盒。
「林醫生,我是從隔壁鎮來的,聽人說您看病准。」
「什麼毛病?」
「頭暈,天旋地轉那種,已經兩三年了。」
「一發作就什麼都幹不了,只能躺著。」
「吃了好多藥都不管用。」
她把塑膠袋裡的藥盒倒出來,在桌上攤了一片。
降壓藥、眩暈停、倍他司汀、養血清腦顆粒,五六種。
「血壓多少?」
「上一次量的是130多,下面80多,醫生說不算高。」
「CT做過沒有?」
「做過了,說腦子裡沒問題。」
「頸椎查了嗎?」
「也查了,說有點增生但不嚴重。」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手伸過來。」
三指搭上去,脈象弦滑帶澀。
他又看了看舌頭,舌胖大,邊有齒痕,苔白膩。
「你這個頭暈不是高血壓引起的,也不是頸椎的問題。」
「是痰濕中阻,清陽不升。」
女人愣了一下。
「痰……什麼?」
「簡單說就是你身體裡的水液代謝出了問題。」
「該排出去的東西沒排出去,堆在中焦。」
「脾胃的升降功能被堵住了,清氣上不去頭部。」
「所以你會天旋地轉。」
「那怎麼治呢?」
「祛痰化濕,健脾升清。」
林長生提筆開方。
半夏、白朮、天麻、茯苓、陳皮、甘草,再加上澤瀉、石菖蒲。
「這個方子吃十天,忌生冷忌油膩。」
「每天早上起來用熱水泡腳二十分鐘,促進下半身循環。」
「還有一條最重要的。」
林長生看著她。
「你得動起來。」
「啊?」
「你體型偏胖,平時運動少吧?」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在家看店的,確實不怎麼動。」
「痰濕體質最怕不動。」
「越不動代謝越差,痰濕越積越多。」
「每天至少走半個小時的路,不用快走,慢慢走就行。」
「堅持三個月,配合吃藥,你的頭暈能好七成以上。」
女人千恩萬謝地拿著方子出去了。
韓笑在旁邊記好了病歷。
「師父,半夏白朮天麻湯的底子,對吧?」
「嗯。」
「加澤瀉和石菖蒲是為了加強利水通竅?」
「對,澤瀉利水滲濕,石菖蒲化濕開竅。」
「痰濕蒙蔽清竅導致的眩暈,光化痰不夠,還得通竅。」
「這個思路你記住了,以後遇到類似的病例可以參考。」
韓笑飛快地把師父的講解補進了筆記。
……
就這樣又忙了一個多小時。
到五點半收工的時候,今天一共看了三十五個號。
加上吳謙和陸易兩邊的量,衛生院全天接診了將近七十人次。
趙廣平看著門診數據笑得合不攏嘴。
「林老,這個數據下個月報上去,縣裡該表揚咱們了。」
「別光想著報數據,藥品庫存跟緊了沒有?」
「跟緊了跟緊了,今天您帶回來那批藥材我已經安排入庫了。」
「好。」
林長生交代了幾句明天的安排,帶著那袋熟地黃和黃精回了家。
許裴川在院子裡蹲著曬太陽,手裡端著一杯茶。
追風蹲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居然沒有躲開。
「你還跟它處上了?」
許裴川笑了笑。
「這鳥給它幾塊肉就不凶了,通人性。」
「你倒是會討好它。」
林長生把藥材拿進屋放好。
接著他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
今天許裴川中午自己吃的,晚上林長生來做。
切了一盤豬耳朵涼拌,炒了一個小白菜,蒸了一碗雞蛋羹。
許裴川端著飯碗坐在堂屋裡。
「長生,今天在市場上買藥順利嗎?」
「還行,買到了一批好熟地。」
「熟地黃?這個我知道,補血的。」
「你知道個大概,別瞎說。」
「你就會打擊我。」
兩個人吃完飯。
林長生看著許裴川的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一大截。
臉上有了肉,眼底的黑眼圈也淡了。
在清溪鎮這幾天的靜養確實有效。
「老許,你那個茶山上現在誰在管著?」
「我老婆在撐著,還有兩個跟了我十幾年的老工人。」
「春茶季過了吧?」
「過了,今年的春茶品質還行,但賣不出去。」
「全壓在倉庫里了。」
林長生點了點頭。
「你先別急,等那邊有消息了再說。」
「用不了太久。」
許裴川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長生,我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你。」
「你自己的日子剛安穩下來,我就來給你添麻煩。」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真把你趕出去了。」
許裴川憋了一下,老老實實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