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又過了兩天。
顧安平來了一個電話。
「林先生,大少爺明天到清溪鎮,想跟您見個面。」
「什麼事?」
「他說有些事想當面跟您聊聊,不方便在電話里說。」
「行,明天下午讓他來衛生院找我就行。」
「好的。」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門診快結束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衛生院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身材修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面容清秀但氣質沉穩。
這是顧明遠。
韓笑看到外面停了一輛好車,伸頭看了一眼。
「師父,外面來了個人看著不像是來看病的。」
「讓他進來。」
顧明遠走進診室,看到林長生坐在桌後面,立刻微微躬身。
「林先生,打擾您了。」
「坐吧。」
林長生指了指診桌對面的椅子。
韓笑趕緊倒了杯茶端過來。
顧明遠坐下來,雙手接過茶杯。
「今天來找您,一來是替我爺爺謝您。」
「他這一個月恢復得很好,左腿已經能在攙扶下短暫站立了。」
林長生點了點頭。
「站了多久?」
「最長一次大概十幾秒。」
「不錯,比我預期的快一些。」
「經絡打通之後氣血恢復的速度取決於他自身的底子。」
「你爺爺雖然年紀大了,但先天根基不差,所以恢復得快。」
顧明遠認真聽完,然後繼續說。
「二來呢,有件事我想提前跟您通個氣。」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您說。」
「我爺爺的病情好轉這件事,在京城圈子裡已經傳開了。」
「這個我知道。」
顧明遠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什麼都瞞不過您。」
「沒什麼好瞞的,你爺爺是個聰明人。」
「用自己的病傳出去投石問路,順便試探各方的反應。」
「這種手段我雖然不懂但看得明白。」
顧明遠的笑容更深了一點。
「您說得沒錯,但這次傳出去之後。」
「確實引起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關注。」
他壓低了聲音。
「京城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物,聽聞我爺爺的病情好轉之後,非常關注。」
「這位人物跟我們顧家有一些淵源,但層級要高得多。」
「他目前也有一些健康上的困擾,不太方便去大醫院。」
「所以他的身邊人私下聯繫了我,問能不能引薦您。」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大的人物?」
「非常大。」
「有多大?」
顧明遠的嘴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具體的名字。
「大到我不方便在這裡提名字。」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不提,等對方真正聯繫的時候再說。」
「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您說。」
「你爺爺的治療還沒結束,我不會分心。」
「等他能獨立走路了,後面的事再談。」
顧明遠站起來,再次微微鞠躬。
「明白了,我先把您的態度傳回去。」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替我謝謝你幫忙查鼎盛集團的事,辦得很乾淨。」
「林先生交代的事,我們自然全力以赴。」
林長生擺了擺手。
「去吧,你爺爺今晚的藥湯我一會兒送過去。」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顧明遠走出診室的時候,韓笑正蹲在門口假裝整理鞋套。
顧明遠禮貌地沖她點了一下頭,然後上車走了。
韓笑躥回診室。
「師父,這個人是誰啊?看著好有氣質。」
「病人家屬。」
「病人家屬?啥病人的家屬開這種車啊?」
「你的好奇心該用在病例分析上,不是用在這種地方。」
「可是師父……」
「去把明天的預約名單理一下,別廢話了。」
韓笑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去做事了。
……
顧明遠走了之後。
林長生坐在診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他端著保溫杯,視線落在窗外的院子裡。
「很重要的人物。」
他心裡默默念了一下這幾個字。
然後放下了保溫杯。
這件事他沒有往深處想,也不打算現在就想。
能來就來,該治就治。
是什麼來頭不重要,坐到他面前的時候都是病人。
病人面前人人平等,這是他行醫三十四年的規矩。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然後從抽屜里取出那袋用靈泉水泡過的熟地黃,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今晚要去給顧鶴年做第三階段的治療。
腰背段的經絡是最難攻的一關。
距離臟腑太近,施針的風險大。
但藥材準備充分了,內氣也蓄夠了,該上了。
……
顧鶴年第三階段的治療在那天晚上正式開始。
過程依然是痛苦的。
但顧鶴年已經習慣了那種冰火交加的感覺。
他咬著毛巾,額頭上的汗浸透了枕巾,但一聲都沒吭。
林長生下針極其謹慎。
腰背段的穴位每一個都精確到毫釐。
內氣的輸出控制得比前兩次更加收斂。
不是因為他變弱了,是因為這一段經絡太靠近腎臟和脊髓。
力道稍微大一點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整整四十五分鐘。
林長生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汗。
最後一根銀針起出的時候,顧鶴年的後腰處泛起了一片暗紅色。
那是深層瘀血被逼出來的表現。
「今天到這裡,明天早上喝藥湯,中午我過來檢查。」
顧鶴年躺在床上,虛弱地點了點頭。
「林先生,我今天能感覺到腰有知覺了。」
「嗯。」
「之前三年什麼都感覺不到,今天突然有了。」
「好的跡象,說明氣血到了。」
「但不要急著站起來,讓身體自己恢復。」
顧安平在門口守著,聽到這句話眼眶一熱。
林長生收好銀針,走出顧家的院門。
夜風微涼,清溪鎮的街道安安靜靜的。
他拎著保溫杯慢慢走回自己家。
進門之後,他沒有急著休息。
先去廚房喝了一碗熱粥。
然後鎖好房門,意識沉入隨身藥園。
藥園裡靈氣充沛,聚靈陣的光芒在四角微微閃爍。
他走到靈泉邊上,蹲下來用泉水洗了一把臉。
靈力的滋潤讓他疲憊的精神迅速恢復。
身體裡被消耗的內氣也在靈泉的輔助下慢慢回升。
他站起來在藥園裡走了一圈。
野山參的葉片翠綠欲滴,看品相已經達到了相當於外界四十年的水平。
靈芝的菌蓋邊緣開始泛出淡淡的金色,品質又上了一個台階。
九節菖蒲長勢穩健,鐵皮石斛的莖節越來越粗。
林長生滿意地檢查完每一畦藥材,來到藥園中央的空地上盤腿坐下。
開始修習吐納術。
呼吸漸漸與藥園的靈氣同頻。
內氣在丹田處一絲絲地壯大。
【吐納術·小成(12/100)】
進度漲得不快,但他不急。
修行這種事從來都是水到渠成。
急了反而會出問題。
他穩穩地修習了將近一個小時,感覺到丹田裡的內氣又充實了一些。
然後退出藥園,回到現實。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他閉著眼睛回想今天的各種事情。
許裴川走了,茶山的事圓滿解決。
顧明遠來了,京城那邊似乎有更大的局正在展開。
顧鶴年的治療穩步推進,第三階段開了一個好頭。
衛生院的日常有韓笑和吳謙、陸易撐著,運轉良好。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節奏往前走。
不快不慢,穩穩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