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安的右胳膊微微顫了一下。
他皺起了眉頭,但沒有出聲。
林長生感知到氣結開始鬆動了。
它和經絡壁之間的粘連在內氣的持續壓力下一點一點地剝離。
這個過程很慢,大概用了三分鐘。
氣結終於從經絡壁上完全脫落了。
此刻它懸浮在曲池穴內的經絡管腔當中。
還沒開始移動,但隨時可能往任何方向跑。
「第一根針。」
韓笑立刻把一根短銀針遞到了他手裡。
林長生右手接過針,精準地刺入了曲池穴上方兩寸的位置。
針入穴位,內氣沿針體灌注。
在經絡內部建起了一道向下的屏障。
氣結被擋住了往上跑的通路。
「第二根。」
又一根短銀針,刺入了曲池穴下方一寸半的位置。
同樣灌注內氣,建起另一道屏障。
氣結被鎖在了兩根銀針之間的一小段經絡里。
動彈不得。
陳念安的胳膊開始發抖了。
他的牙關咬得很緊,臉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依然沒有出聲。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忍著,馬上就好。」
他左手的內氣開始從上方施壓。
把氣結往下推。
往手指的方向推。
這個過程就像是在一根管子裡推一顆卡住的珠子。
每推動一點,氣結就會擠壓經絡壁,產生脹痛感。
推得越往下,離末梢越近,經絡越細,痛感就越明顯。
陳念安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咬著嘴唇,始終沒有叫出來。
他的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陳黎在角落裡站了起來,又被林長生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林長生繼續推送氣結。
經過了手三里,經過了偏歷,經過了陽溪。
每過一個穴位,氣結就被擠小了一點。
因為末梢的經絡越來越細,氣結被壓縮得越來越緊。
到了合谷穴的時候,氣結已經只剩原來的三分之一大小了。
陳念安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五個手指頭漲得通紅。
「最後一下,忍住。」
林長生的內氣猛地一推。
氣結從合谷穴被擠入了商陽穴。
商陽穴是手陽明大腸經的末端井穴,在食指指尖的位置。
氣結到了這裡已經無路可退。
在內氣的最後一次壓力下,它被徹底擠碎了。
化成了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指尖的毛孔中滲出。
陳念安的右手食指尖冒出了一層極細的汗珠。
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那是淤積了四年的濁氣。
「第一個,沒了。」
林長生的語氣很平穩。
他把上面那根銀針取了出來。
但下面那根還留著。
因為還有第二個氣結要處理。
在手太陽小腸經的小海穴下方。
「念安,疼不疼了?」
陳念安抽了抽鼻子,搖了搖頭。
「胳膊不疼了,就是手指頭有點麻。」
「麻是正常的,一會兒就消了。」
「你歇一分鐘,然後我們處理第二個。」
陳念安吸了吸鼻涕,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他還在流眼淚,但眼神裡面有了一股勁。
七歲的小男孩,滿臉淚痕,但嘴巴抿得緊緊的。
那個表情讓韓笑看了鼻子一酸。
一分鐘後,林長生開始處理第二個氣結。
這個在小海穴下方,屬於手太陽小腸經。
操作手法和第一個基本相同。
先用內氣剝離,再用銀針封堵,最後往指尖方向推送。
但這次推送的路線更長一些。
從小海穴一路經過支正、養老、陽穀、腕骨,最後到少澤穴。
少澤穴在小指尖,是小腸經的末端井穴。
路線更長意味著推送時間更久,孩子要承受的痛感也更持久。
林長生加快了內氣推送的速度。
不是因為著急,而是他同時在第二個氣結經過的位置感知到了一處經絡畸形點。
就在養老穴附近。
經絡壁在這個地方有一個不規則的凹陷。
如果不處理,以後氣血流過這裡還會再形成新的氣結。
所以他必須在推送氣結的同時把這個地方修整好。
「火針。」
韓笑立刻把酒精燈上燒紅的太乙火針遞了過來。
林長生右手接過火針,在陳念安右手腕外側的養老穴精準刺入。
火針入穴,熱力沿著針體滲入經絡壁。
同時他左手的內氣引導玄霜銀針的寒意從另一個方向滲透過來。
冷熱交替作用在畸形的經絡壁上。
經絡壁的組織在這種刺激下開始重新排列。
陳念安的身體繃緊了一瞬。
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他還是沒叫。
只是把牙咬得咯咯響。
林長生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這孩子是真硬氣。
換成很多成年人,在這種痛感下早就嚎出來了。
火針留了十秒鐘之後取出。
養老穴附近的經絡壁已經被修整得差不多了。
不是完美光滑,但已經足夠通暢,不會再輕易形成淤積。
剩下的就靠孩子自身的生長發育來慢慢完善。
七歲的孩子身體還在發育期,經絡的可塑性很強。
只要把最嚴重的畸形點修好,其餘的小問題身體自己會慢慢長好。
這也是林長生選擇現在治療的原因之一。
再拖幾年,等孩子過了發育期,經絡定型了,就沒有這種自我修復的能力了。
他繼續推送剩餘的氣結。
經過腕骨穴的時候,氣結已經被壓縮到很小了。
最後一推,從後溪穴擠入少澤穴。
氣結在指尖徹底消散。
陳念安小指尖滲出了一層細汗,同樣帶著那股淡淡的腥味。
「第二個也沒了。」
林長生取出了所有的銀針,一根一根地放回針盒。
然後他抬手看了一下時間。
從開始到結束,一共用了二十多分鐘。
比他預計的要快。
主要是因為孩子配合得好,中間沒有大幅度的掙動和抗拒。
省了不少控制體位的時間。
「念安,動動你的右手。」
陳念安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彎了彎手指。
五個手指都能彎曲。
然後他試著握拳。
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又鬆開,伸展,再握拳。
反覆了好幾次。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爸爸,我手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