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針落在傷口下方。
位置在腹結穴附近。
同樣的操作,同樣的寒意滲透。
傷口下方的滲血也慢了下來。
第三根針在傷口左側。
第四根針在傷口右側。
四根銀針把傷口圍在了中間。
四個方向同時收縮血管。
傷口的出血量驟然降低了七成以上。
從之前不停地往外涌,變成了緩慢的滲出。
兩個民警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做到的?」
趙廣平也是第一次見林長生用銀針止血。
他知道玄霜銀針有特殊的效果。
但親眼看到四根針紮下去就把涌血變成滲血,還是被震了一下。
林長生沒有搭理他們的反應。
出血速度降下來了,接下來才是重點。
他必須在救護車到來之前,把傷口最深層的撕裂處理好。
不然就算暫時止住了血,路上顛簸一下又會大出血。
那就前功盡棄了。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
拿起止血鉗。
先用止血鉗撐開傷口邊緣。
傷口很深。
從皮膚到皮下脂肪到腹壁筋膜到腹壁肌層。
刀刃一路切了進去。
最深的地方抵達了腹膜外的脂肪層。
差一點點就穿透了腹膜。
真要穿透了,那就不是外面流血這麼簡單了。
腹腔感染、臟器損傷,隨便一個都是要命的。
這個秦朗的運氣不算太差。
刀是斜著進去的。
如果是正面直刺,這個深度早就捅穿了。
林長生用止血鉗逐層分離組織。
在腹壁肌層的深處找到了兩個出血點。
一根是腹壁深層的小動脈分支。
雖然不是主幹動脈,但這種分支血管破了之後出血量也不小。
另一根是伴行的靜脈。
兩根都斷了。
林長生用止血鉗先夾住了動脈那根。
咔嚓一聲,血管被鉗子咬住了。
出血立刻停了。
然後夾住靜脈那根。
兩個出血源都被控制住了。
接下來是縫合。
林長生打開縫合包。
取出持針器、縫合針和可吸收縫線。
他的動作非常穩。
手沒有任何的抖動。
凌晨一點多鐘,燈光下,六十歲的老中醫拿著持針器,開始做腹壁深層的縫合。
第一針從腹壁肌層開始。
進針,穿過撕裂的肌纖維,出針,打結。
動作流暢得讓人看不出任何停頓。
趙廣平湊近了一些。
他雖然不是外科出身,但基本的縫合技術他是懂的。
看了兩針之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整齊了。
針距均勻,張力一致,每一針的深度都控制在了最佳的範圍內。
撕裂的肌纖維被精準地對合在一起。
沒有錯位,沒有多餘的張力。
這種縫合水平,他在縣醫院進修的時候都沒見過。
林長生縫完了肌層,開始縫合筋膜層。
筋膜層的縫合比肌層更講究。
因為筋膜是支撐腹壁完整性的關鍵結構。
縫不好的話,以後會形成切口疝。
林長生用的是間斷褥式縫合。
每一針都把筋膜的兩側牢牢地收攏在一起。
縫合完成之後,他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縫合線的張力剛剛好。
不緊不松。
然後是皮下層。
最後是皮膚層。
皮膚層他用的是皮內連續縫合。
這種縫合方式的好處是切口癒合之後瘢痕最小。
整個縫合過程大約用了十分鐘。
加上之前銀針止血和止血鉗處理出血點的時間。
總共不到十五分鐘。
縫合結束。
林長生取出了圍在傷口周圍的四根玄霜銀針。
銀針取出的時候,之前收縮的血管慢慢地舒張了回來。
但因為出血源已經被結紮了,傷口已經被嚴密地縫合了。
所以沒有再出血。
林長生用碘伏消毒了傷口周圍的皮膚。
覆上了無菌紗布。
用膠布固定好。
然後他去洗手。
整個過程中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兩個年輕民警靠在牆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是真的被鎮住了。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
三更半夜被叫起來。
走進來之後先扎了四根針把血止住了。
然後拿起手術刀和縫合針就開始操作。
十五分鐘。
從進門到傷口處理完畢,十五分鐘。
他們在警校的時候也學過急救知識。
這種腹部刺傷的處理難度他們是知道的。
別說十五分鐘了,好多醫院的急診科都不一定能處理得這麼幹淨利索。
……
林長生洗完手回來,重新搭上了秦朗的脈搏。
脈象比剛才好了一些。
還是弱,但不再那麼急促了。
心跳的力度也稍微回升了。
出血停了之後,身體的自我代償開始起作用了。
林長生抬頭看了一眼趙廣平。
「有沒有生理鹽水?」
「有。」
「掛上,先補液。」
趙廣平趕緊去拿了一瓶生理鹽水。
林長生親手給秦朗扎了留置針,掛上了點滴。
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秦朗的面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一點點。
嘴唇的顏色從青紫慢慢變成了淡紫。
「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矮個子民警小聲地問。
「出血止住了,傷口縫好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林長生的語氣很平靜。
「但他失血比較多,到了縣醫院之後還需要進一步檢查和輸血。」
「我這裡的條件做不了輸血。」
兩個民警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高個子民警的聲音都在顫。
「要是沒有您,朗哥真的撐不到救護車來。」
林長生擺了擺手。
「分內的事。」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處置台旁邊。
盯著點滴的流速。
同時觀察著秦朗的面色和呼吸。
趙廣平站在一旁,心裡頭翻江倒海的。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林長生處理急症了。
方雨桐那次也是。
但今晚這個更猛。
那次是外傷初步處理。
今晚這個是實打實的外科手術級別的操作。
打開傷口,找到出血點,結紮,逐層縫合。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最離譜的是那四根銀針。
紮下去之後出血量驟降七成。
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用針灸止血的。
「林大夫。」
「嗯?」
「您以前在省里的時候,是不是也做過外科?」
林長生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
「沒做過外科。」
「那您這縫合的手藝……」
「中醫也有外科。」
「古代沒有手術室的時候,戰場上的傷員怎麼處理?」
「金瘡藥、縫合止血這些技術,中醫用了幾千年了。」
趙廣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這麼個理。
但道理歸道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