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也猜到了大概。
體制內的那些彎彎繞繞他見得多了。
能把這種水平的人擠走,那個醫院的領導腦子多半有坑。
「林大夫,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嫌我臉皮厚。」
「說。」
「以後你有任何事,一個電話。」
「不管是公事私事,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
「你打這個號碼就行。」
秦朗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林長生接過來看了一眼。
【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秦朗】
下面印著手機號碼。
「行,我收著。」
林長生把名片放進了抽屜里。
秦朗笑了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改天再來看您。」
「嗯,慢走。」
秦朗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林大夫。」
「嗯?」
「那天晚上我其實醒了一小會兒。」
「就在縫合快結束的時候。」
「我看到您站在那兒,手特別穩。」
「當時我就覺得,這回死不了了。」
說完他笑著擺了擺手,大步走了出去。
韓笑在門口跟他擦肩而過。
她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師父臉上有一絲很淡的笑意。
「師父,他人還挺不錯的。」
「嗯,性格直,是個好同志。」
韓笑把下一個患者的病歷遞了過來。
上午的門診繼續進行。
……
同一天的下午。
縣醫院院長辦公室里。
李慎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宋培德助手發來的行程安排。
下周三。
省第二人民醫院普外科宋培德教授。
將以學術考察的名義前往永寧縣。
第一站是縣人民醫院。
第二站是清溪鎮中心衛生院。
李慎把行程看了兩遍。
然後關了電腦。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要不要提前通知林長生?
想了想,還是不了。
通知了反而顯得刻意。
以林長生的性格,你跟他說省級專家要來考察他。
他八成回你一句「來就來唄」。
然後該幹嘛幹嘛。
還不如到時候直接帶過去。
讓宋培德自己看,自己判斷。
李慎拿起手機。
翻到了之前宋培德發來的那條消息。
他又看了一遍。
「這個縫合的人在哪裡?我想親自見見。」
省級普外科權威。
親口要求見一個鄉鎮衛生院的中醫。
這事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的下巴要掉在地上。
……
接下來幾天,衛生院的日常井然有序。
門診量依然很高。
清溪鎮的名氣在縣內已經打響了。
不少縣城的患者也願意跑過來找林長生看病。
特別是骨傷、風濕、疑難雜症這幾類。
林長生的口碑太硬了。
治一個好一個。
沒有扯皮,沒有反覆。
來了之後搭脈、開方、施針。
該吃藥吃藥,該複診複診。
簡單,直接,有效。
韓笑這段時間進步很大。
林長生已經開始讓她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病號了。
比如普通的感冒發熱。
比如輕微的腰腿酸痛。
韓笑每次處理完,林長生都會過一遍。
看她的處方有沒有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偶爾會被挑出一兩個用藥不當的地方。
最近一周已經基本沒有大問題了。
小問題還是有的。
比如藥量的微調。
比如某味藥先煎還是後下的順序。
這些細節層面的東西需要大量的實踐才能掌握。
「師父,這個方子裡的葛根我用了十五克,您覺得多了嗎?」
「不多,但也可以少一點。」
「病人的底子偏虛,葛根性涼升散。」
「用十克就夠了。」
「再加三克炙甘草中和一下。」
韓笑趕緊在處方上改。
「我明白了,以後遇到虛人用涼藥要減量。」
「不是減量這麼簡單。」
林長生放下保溫杯。
「是要看整體。」
「虛在哪裡,涼在哪裡,兩個方向的力度怎麼配比。」
「不能光記規則。」
「要把每一個病人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去看。」
韓笑認真地點頭。
隨後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好長一段。
林長生瞟了一眼。
沒說什麼。
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徒弟收對了。
……
夜裡,林長生回到家。
餵了追風。
然後進入藥園。
靈泉的水面平靜清澈。
他端起一瓢靈泉水慢慢喝了下去。
清涼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全身。
每一條經絡都被微微地潤澤了。
他在靈泉邊坐下,開始修習吐納術。
深吸,緩呼。
內氣在丹田中慢慢地轉動。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他收了功。
【吐納術·小成(29/100)】
進度比前幾天又快了一點。
穩步推進,不急不躁。
他退出藥園。
洗漱完畢之後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很靜。
追風蹲在窗台上,腦袋縮在翅膀里已經睡著了。
林長生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了今天的幾件事。
顧鶴年走了二十步。
秦朗康復出院來道謝。
韓笑獨立開方越來越像樣了。
日常門診穩定運轉。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他翻了個身。
沉沉地睡了過去。
……
時間一晃又過了兩天。
這天傍晚,李慎在辦公室里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宋培德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宋教授,我是永寧縣醫院的李慎。」
「嗯,什麼事?」
宋培德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疲憊。
估計剛下手術台。
「就是上次跟您說的那個事,清溪鎮的那位林大夫。」
「我想提前跟您確認一下周三的行程。」
「行程沒變,上午到你們縣醫院看看,下午去鎮上。」
「好的,那我這邊提前安排一下接待。」
「不用搞那些虛的。」
宋培德的語氣很直接。
「我就想看看那個縫合做得這麼漂亮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宋培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不是質疑。
也不是嘲諷。
是一種真正的困惑。
幹了三十多年外科的人。
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庸才。
他太清楚那種縫合水平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看幾本書、練幾年就能達到的。
那需要極其精準的手感、對組織層次的透徹理解。
以及在高壓環境下依然穩如磐石的心理素質。
「我得看看是不是搞錯了。」
這是宋培德掛電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慎放下手機。
他靠在椅背上。
「沒搞錯,宋教授。」
他小聲自言自語。
「等您見到那個人,您就知道了。」
「那個人比您想像的還要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