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彪看見那些對準自己的手機,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本來只是想插個號,若此時灰溜溜轉身離開,反倒像他怕了一個鄉鎮衛生院。
「報啊。」
陶大彪抬起下巴。
「讓警察過來,我倒想看看,花錢看病犯了哪條法。」
「花錢看病當然不犯法。」
趙廣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可推搡醫生,擾亂門診秩序,已經不是正常看病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趙廣平從後院快步走了出來。
看清陶大彪的長相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陶大彪在鄰縣名氣不小,手裡有兩個採石場,還有幾支砂石運輸車隊,最近兩年又接了不少工程。
這人早些年靠著膽子大起家,後來錢越賺越多,脾氣也越來越橫。
「陶老闆。」
趙廣平走到兩人中間。
「有事好好說。」
陶大彪聽見有人認出自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是這裡的院長?」
「我是。」
「那就省事了。」
陶大彪伸手指了指窗口前的三沓現金。
「我給三萬塊錢,讓林長生先給我看,看完我馬上就走。」
趙廣平搖了搖頭。
「前面還有五十多名病人。」
「那是他們的事。」
「在醫院裡,就是我們的事。」
陶大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趙院長,你這是不給我面子?」
「不是不給您面子。」
「那是什麼?」
「醫院裡不賣面子。」
後面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聲音不算大,可在安靜的大廳里卻聽得十分清楚。
陶大彪猛地轉身,卻沒能看出剛才究竟是誰喊的。
他心裡壓著的那股火一下燒了起來。
「行。」
「你們講規矩是吧?」
陶大彪一把抓起窗口上的三沓現金。
他沒有把錢收回皮包,而是直接朝半空中揚了出去。
紅色鈔票紛紛揚揚落下,有幾張甚至飄到了候診患者的腳邊。
「今天誰給我把病看了,這些錢就歸誰。」
沒有人動。
那些鈔票散落在地上,周圍患者反而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點。
陶大彪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在他看來,三萬塊錢足夠讓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低頭。
可大廳里幾十個人看他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笑話。
趙廣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陳銘宇,報警。」
「好。」
陳銘宇拿出手機。
陶大彪身後的幾個人下意識向前圍來。
就在這時,最裡面的診室門打開了。
林長生將一張處方遞給患者,又不緊不慢地交代了幾句。
「藥要煎兩次,第二次少放半碗水,最近不要吃生冷,也別自己亂加補藥。」
患者連連點頭,接過處方後快步離開。
等人走遠,韓笑才迎上去,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長生聽完沒有說話,只朝大廳中間看了一眼。
陶大彪也在看他。
第一眼看過去,陶大彪有些失望。
沒有想像中的仙風道骨,也沒有什麼迫人的氣勢,只是一個穿著舊唐裝的普通老頭。
林長生身材不算高大,手裡還拿著一隻隨處可見的保溫杯。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那頭黑得不太符合年齡的頭髮。
「你就是林長生?」
陶大彪抬起下巴,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現金。
「三萬塊錢,你先給我看。」
林長生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從陶大彪油光浮腫的臉上緩緩掠過。
面色浮紅,眼白微黃,眼瞼下方帶著一層明顯的虛腫。
再往下。
頸部粗短。
耳後與頸側的皮膚,表面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可在滿級望聞問切的感知中,那片區域的氣血流動已經出現了明顯阻滯。
尤其是後頸靠近髮際線的位置。
一團暗沉病氣埋在厚厚的脂肪下面,周圍幾條細小脈絡也被壓得不再順暢。
而且並不只有一處。
頸側與鎖骨上方,還有兩處更小的異常凝結。
林長生看了幾秒。
陶大彪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煩,又用手在窗口上敲了兩下。
「問你話呢,到底看不看?」
林長生終於開口。
「你脖子後面的包,再拖兩個月,就不用排隊了。」
陶大彪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長生看著他,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直接排火葬場。」
整個大廳一下安靜了。
剛剛彎腰撿錢的護士,動作也停在了半空。
陶大彪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先是發愣。
隨後整張臉迅速漲得通紅。
「你咒我死?」
林長生已經轉過身。
「下一位。」
韓笑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拿起了手裡的掛號單。
「四十四號,周桂蘭。」
一名中年婦女連忙站起身,提著檢查袋從陶大彪身邊繞進了診室。
房門重新關上。
陶大彪還站在原地。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扔下三萬塊錢,最後只換來了一句火葬場。
更讓他難受的是,林長生說完以後,甚至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老東西。」
陶大彪抬腳便朝診室方向走去。
助理連忙抱住他的胳膊。
「陶總,不能再鬧了。」
「放開。」
「外面全是人拍視頻,下午還有項目要談。」
這句話讓陶大彪停了一下。
陳銘宇已經撥通了派出所電話,門口也聚集了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事情真鬧到警察過來,對他確實沒有半點好處。
「行。」
陶大彪盯著那扇緊閉的診室門。
「你們給我等著。」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突然停下腳步。
「姓林的,我身體好得很,你別以為說幾句嚇人的話,就能騙我回來求你。」
診室里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林長生詢問患者膝蓋疼痛位置的聲音。
陶大彪臉色鐵青,帶著人上了車。
三輛車離開以後,大廳里壓著的議論聲一下冒了出來。
「真有包?」
「離那麼遠,林大夫怎麼看出來的?」
「王老師胸腔里的血管都能摸出來,後脖子的包又算什麼。」
「我看那胖子的臉色本來就不太對。」
有人相信。
也有人覺得林長生只是在故意嚇唬陶大彪。
趙廣平讓護士把地上的現金全部撿起來,交給人追出去還給對方。
這些錢不能留下。
一旦留下,整件事情的性質便會徹底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