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門診結束以後,林長生回到了槐樹巷的新院子。
藥園中的紫草和丹參已經成熟一批,正適合姜雪接下來的治療。
普通藥材配合靈泉水,第一次藥浴的效果已經不錯。
若換成藥園中培育出來的靈藥,局部氣血恢復的速度還會更快。
林長生採下一部分藥材,又檢查了一遍聚靈陣的運轉情況。
最近吐納術提升到小成以後,他對藥園中的靈氣變化也變得更加敏銳。
靈泉水每天的出水量正在緩慢增加,藥材的長勢也比過去更加旺盛。
他剛剛退出隨身藥園,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人是張宗。
林長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張宗平時不會在這麼晚打電話,除非仁心醫院出了什麼事情。
電話接通以後,對面沉默了幾秒。
「老師,您休息了嗎?」
「還沒有。」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告訴您。」
張宗的聲音有些壓抑,明顯不願意讓身邊的人聽見。
林長生沒有催促,只坐在院子裡,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周副院長最近參加省內幾家醫院的會議時,經常提到您。」
「提我什麼?」
「說您在鄉鎮衛生院誇大療效,還利用自媒體包裝自己。」
林長生聽完以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呢?」
「他暗示您接診疑難病例不規範,很多所謂治癒沒有客觀依據。」
張宗停頓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更加低沉。
「今天下午,他還讓宣傳科整理網上關於您的視頻和報導。」
「準備做什麼?」
「我暫時不知道。」
張宗顯然十分擔心。
林長生如今名氣越來越大,接觸的人也越來越多。
周德明若不斷在省內醫療圈散布這些話,遲早會對長生堂產生影響。
「老師,您是不是應該提前做些準備?」
「準備什麼?」
「至少把治療過的典型病例整理出來,免得他以後倒打一耙。」
林長生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月光。
「病歷長生堂都有,治過的人也都活著。」
「可是輿論這種事情,不一定講道理。」
「那就讓他折騰。」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下來。
張宗太熟悉自己老師的性格,知道繼續勸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老師,我聽說周副院長知道您和京城顧家有聯繫。」
「從哪裡知道的?」
「邱主任的妻子好像和周筱認識,無意中提過顧家的人去過清溪鎮。」
林長生很快明白,周德明最近為什麼會如此急躁。
當初周德明為了給准女婿騰位置,強行將他從仁心醫院辭退。
原本以為他回到鄉鎮以後,很快便會徹底失去影響力。
可如今長生堂名聲傳遍全省,連顧家和沈家都與他有來往。
對於周德明而言,他已經不再是一個被趕走的普通老中醫。
而是一個隨時可能讓過去那些事情重新被人提起的威脅。
「老師,要是再有什麼消息,我會及時聯繫您。」
「別影響自己的工作。」
「我知道。」
……
林長生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桌面。
這件事沒有在他心裡留下太多波瀾。
周德明若只是說幾句閒話,他根本懶得理會。
若真把手伸到長生堂來,最後吃虧的也不會是林長生。
第二天早上,姜雪按時來到長生堂進行第二次藥浴。
經過一夜休息,她的精神狀態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
創面沒有出現新的滲血,邊緣的暗沉也沒有繼續擴大。
藥浴開始以後,她依舊只感覺到溫熱,沒有任何刺痛。
陳立恆蹲在旁邊觀察,幾乎每隔一分鐘便記錄一次。
十分鐘以後,創面邊緣的淺紅色變得比昨天更加明顯。
韓笑用無菌棉簽輕輕觸碰,組織也沒有像以前那樣馬上滲血。
「比昨天穩了一點。」
陳立恆看著創面,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這才第二次。」
「第二次也不能說明治好了。」
林長生重新替姜雪蓋好敷料。
「至少方向對了。」
姜雪坐在檢查床上,眼神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些真正的希望。
她從包里取出昨晚的飲食記錄,主動遞給了韓笑。
「林大夫讓我按時吃飯,我昨晚吃了半碗米飯和一份雞蛋羹。」
「比以前多嗎?」
「以前晚飯基本不吃。」
林長生看完記錄,點了點頭。
「繼續吃,想讓傷口長肉,身體裡總得先有東西。」
姜雪認真答應下來。
態度已經沒有初來時那麼抗拒。
……
上午十點多,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了長生堂。
男人穿著普通夾克,戴著一副眼鏡,手裡只提著一個文件袋。
他沒有帶隨從。
也沒有提前打電話。
拿到號碼以後,便坐在候診區安靜等候。
韓笑分診時詢問他的症狀,他只說頸椎不太舒服。
從外表來看,這只是一名普通的外地患者。
可趙廣平從旁邊經過時,看見對方的臉卻明顯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進林長生的診室,壓低聲音開口。
「林大夫,外面來了個省衛健系統的人。」
「叫什麼?」
「趙啟明,別人都叫他趙副處。」
「來看病?」
「應該是。」
趙廣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省里的人突然便裝來到長生堂,很難不讓他多想。
尤其就在昨天晚上,林長生才剛剛得知周德明在外面散布言論。
「會不會是來暗訪檢查的?」
林長生翻開下一份病歷。
「是檢查還是看病,叫進來就知道了。」
……
趙啟明的號碼排在四十多。
趙啟明也沒有表明身份,只安靜地坐在候診區等候。
趙廣平幾次想過去打招呼,最後還是忍住了。
既然對方沒有公開身份,貿然上前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一個多小時以後,終於輪到趙啟明進入診室。
他坐下以後先看了一眼韓笑,又將文件袋放到診桌上。
「林大夫,我的頸椎有些問題,想請您幫忙看看。」
「哪裡不舒服?」
「右邊脖子僵硬,轉頭受限,嚴重時手指會麻。」
「多久了?」
「七八年。」
趙啟明將文件袋打開,取出幾份省城醫院的檢查資料。
影像顯示多節段退變,並伴有不同程度的椎間盤突出。
這些年,他做過理療、牽引,也吃過不少藥物。
症狀每次能夠緩解幾天,很快又會重新出現。
最近兩個月,右手麻木越來越明顯,已經開始影響正常工作。
「每天坐多久?」
「開會、看材料,加起來有十個小時左右。」
「睡覺用什麼枕頭?」
「比較高。」
「平時會不會低頭看手機?」
趙啟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工作已經低頭一天,回去還是會看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