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帶回去。」
秦朗說道。
「老人也帶?」
民警問道。
「先去醫院確認身體能否接受詢問,再做筆錄。」
劉長根一聽還要去醫院檢查,臉色更加難看。
他那條腿的骨折對位正常。
所謂嚴重移位是錢大龍編出來的。
半月板和腰椎也都是舊病。
只要醫生重新出具說明,整套說辭便會徹底崩塌。
「警官。」
劉長根忽然抓住秦朗的袖子。
「我有話說。」
錢大龍猛地回頭。
「劉長根,你想清楚。」
「閉嘴。」
秦朗讓人先將錢大龍帶出大廳。
兩名同伴也被一起控制。
等錢大龍看不見以後,劉長根肩膀一下垮了下來。
「是他讓我來的。」
「誰?」
「錢大龍。」
「鄉道上的摔傷也是安排好的?」
劉長根遲疑很久,最終點了頭。
候診區立刻響起一陣怒罵。
「真是碰瓷。」
「林大夫還好心給你止痛固定。」
「人怎麼能壞成這樣?」
劉長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我不是沒摔。」
「我的腿確實有裂紋。」
「那是以前摔的?」
「半個月前在工地扭了一下,當時沒錢住院。」
劉長根聲音越來越低。
「錢大龍說,只要我配合坐在路邊,後面能拿到錢,他給我五萬。」
「那輛外地商務車是誰的?」
林長生突然問道。
劉長根身體微微一顫。
秦朗立刻抓住了這個反應。
「還有別人參與?」
老人點了點頭。
「錢大龍說,有一家養生館的人想拍林大夫路邊給人治病。」
「他們說只要拍到林大夫在醫院外扎針和固定,後面便能說他非法行醫。」
韓笑臉色徹底冷了。
果然又是百草頤年。
對方第一次想從趙富貴身上套取藥材。
發現失敗以後,便換了一種更陰毒的方式。
不僅想製造醫療糾紛。
還準備利用所謂院外非法行醫,攻擊長生堂和林長生的名聲。
「養生館的人給了多少錢?」
秦朗問道。
「我不知道。」
劉長根搖頭。
「錢都在錢大龍手裡。」
「他只答應事成以後分我五萬。」
「車上的人有沒有露面?」
「有個姓孫的經理。」
秦朗讓同事將這些內容全部記錄。
「先帶醫院。」
「後續需要你配合調查。」
劉長根臉色灰敗地點了點頭。
經過林長生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林大夫。」
「我對不住您。」
林長生沒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沒有罵他。
「腿是真的有傷。」
「該治還是要治。」
劉長根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他本以為林長生會當眾羞辱自己。
可對方只說了一句該治還是要治。
這種平靜反而比怒罵更讓他難受。
「我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
老人被民警帶走以後,長生堂大廳仍舊一片狼藉。
椅子倒了幾張。
韓笑的手機也徹底碎了。
地面上還留著水果刀落下時劃出的一道痕跡。
趙廣平讓人先整理現場,又向所有患者解釋今日門診可能延遲。
沒有人抱怨。
不少人反而主動留下聯繫方式,表示願意為警方作證。
「林大夫剛才那一下太快了。」
有人回憶起來,仍覺得難以置信。
「那錢大龍少說有一百八十斤,被一隻手按得動都動不了。」
「林大夫不僅會治骨頭,還知道怎麼卸力。」
「這叫惡人自有能人治。」
韓笑撿起已經無法開機的手機。
林長生看了一眼。
「明天買新的。」
「我自己買。」
「他賠。」
「他要是不賠呢?」
「判決里加上。」
韓笑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剛才持刀時的緊張,也在這一句話里慢慢散去。
……
當天晚上,警方正式立案。
長生堂門口和大廳監控,從錢大龍帶人進入,到開口索要二十八萬,再到推搡、拍攝、持刀威脅,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錢大龍同伴手機里的錄像,更是從另一個角度完整拍下了林長生出手的過程。
畫面中,錢大龍持刀逼近。
林長生只用一隻手,便令其刀落、人伏。
沒有追打。
也沒有在危險解除後繼續傷害對方。
屬於極其清晰的制止不法侵害行為。
隨著劉長根交代,警方又查出錢大龍過去幾年至少四次以類似手段碰瓷。
有兩次通過調解拿到數萬元。
一次逼迫個體商戶賠償十多萬。
還有一次因為證據不足,對方花錢息事寧人。
這一次,持刀威脅、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再加上團伙預謀和既往線索,已經不是幾天拘留便能結束。
秦朗在電話中只說了一句。
「他這回有時間慢慢反省了。」
……
深夜,槐樹巷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林長生回到院子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追風停在屋檐下,聽見院門聲,只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隨後又將腦袋埋進翅膀。
林長生沒有馬上回屋。
他先把藥箱放到石桌上,又洗去手上殘留的消毒水氣味。
錢大龍持刀的畫面,還停留在腦海中。
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很特別的清晰感。
從刀被抽出的那一刻開始,他便能看清錢大龍肩膀、手肘與手腕的每一次變化。
甚至連對方準備向前邁哪只腳,刀尖會從什麼角度送出,也能提前感知。
那並非單純依靠視力。
更像是五感、骨診術和內氣共同產生的一種判斷。
人體發力之前,筋骨與氣血會先出現變化。
肩膀抬高。
呼吸收緊。
腰腹重心移動。
這些在普通人眼中微不可察的細節,在林長生感知中卻越來越清楚。
他盤膝坐到院中。
夜風吹過樹葉,帶起細碎聲響。
遠處有人關門。
更遠的河道旁,傳來一隻夜鳥短促鳴叫。
這些聲音平時混在一起,很難分辨。
可林長生閉上眼睛後,竟然能將它們一層層拆開。
近處的風。
院牆外的腳步。
巷口電線輕微震動。
還有追風羽毛摩擦的細響。
吐納術已經到了臨界點。
林長生調整呼吸。
氣息緩緩從鼻端進入,經過肺腑,向丹田下沉。
體內內氣隨之運轉。
最初仍像往常一樣,沿著已經熟悉的經絡循環。
可當第一輪吐納結束時,胸腹之間忽然出現了一處微弱阻力。
那不是病。
更像一道一直存在,卻從未被真正沖開的門檻。
吐納術小成七十二點之後,進度增長明顯變慢。
每一次運轉,都只能讓那道門檻鬆動一點。
過去林長生並不著急。
內氣修行與治病一樣,強行衝擊只會損傷自身。
可今晚不同。
持刀反制時,內氣曾經在短短一瞬從掌心滲入錢大龍腕部。
那種微弱外放,並不是刻意施展。
而是身體在危險中自然完成。
這說明門檻已經出現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