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小伙也差點停下動作。
「繼續,別高興太早。」
小伙連忙繼續按壓。
老婦人的胸口開始出現極輕微起伏,嘴唇上的紫色也慢慢淡了一點。
工作人員終於抱著氧氣瓶跑回來。
林長生接過面罩,穩穩扣在老婦人口鼻上。
不遠處,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圍觀人群像這才反應過來,瞬間炸開。
「真救回來了!」
「剛才老太太明明都沒動靜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老神醫啊!」
「誰剛才說中醫沒用來著,出來再說一遍!」
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我全拍下來了,銀針一下去人就回氣了,這也太神了。」
中年男人紅著眼,直接朝林長生跪了下去。
「老先生,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媽!」
林長生收針的動作很穩。
「跪我沒用,跟救護車去醫院。」
中年男人連忙爬起來,卻還是忍不住哽咽。
「老先生,您留個名字吧,我以後一定登門感謝。」
救護車停下,醫護人員飛快衝了過來。
帶隊醫生檢查老婦人的情況後,臉色明顯變了。
「誰做的急救?」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長生身上。
帶隊醫生看到地上的針袋,又看向老婦人恢復的呼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針灸配合心肺復甦?」
林長生把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針袋。
「別在這兒研究我,人還沒脫險。」
帶隊醫生被噎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
「對,先轉運。」
醫護人員將老婦人抬上擔架。
中年男人還想追林長生,林長生卻已經提起舊皮箱轉身往專車方向走。
「老先生,您叫什麼名字啊?」
林長生沒有回頭。
「人活了就行。」
周圍人愣愣看著他離開。
顧安平跟在後面,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服務區裡的風吹過停車場,帶起一陣油煙和塵土味。
可在顧安平眼裡,林長生提著舊皮箱離開的背影,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瀟灑。
不留名,不接受感謝,也不藉機出風頭。
救完人就走。
這才是真正見慣生死的人。
專車重新駛離服務區時,還有不少人舉著手機拍車尾。
有人已經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高速服務區驚現老神醫,銀針急救心臟驟停老人】
【中醫針灸配合心肺復甦,救護車到達前成功搶回一命】
【這才是真正的民間高手,出手之後拒絕留名】
林長生並不知道,也不在乎這些。
他坐回後排,打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顧安平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開口。
「林先生,剛才那位老太太要是再晚一點,恐怕就真沒了。」
林長生說道。
「所以人命關頭,別光喊。」
顧安平苦笑。
「別人不是不想救,是不知道怎麼救。」
林長生看向窗外。
「不會就學,學了就用,還要用對,這幾關攔住了大半人。」
顧安平認真點頭。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高速路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淡淡白光,遠處雲影慢慢壓過山線。
顧安平又沉默了許久,像是在權衡一件很重要的事。
終於,他壓低聲音說道。
「林先生,其實顧老還有一句話,讓我看情況再告訴您。」
林長生眼皮微抬。
「現在算情況到了?」
顧安平苦笑一下。
「算。」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了些。
「甲辰這個代號,不是普通保密代號。」
林長生沒有說話。
顧安平繼續說道。
「它屬於國家最高機密序列之一,能排進這個序列的人,不只是身份重要。」
車廂里的氣氛漸漸沉下去。
顧安平緩緩說道。
「更準確地說,是他們身上牽扯的東西,不能倒,也不能亂。」
林長生重新拿起資料。
「所以這個病人,不只是顧家口中的大人物。」
顧安平點頭。
「是。」
林長生把資料翻到那行記錄。
【半年前,發病當夜,患者曾出現短暫高熱,隨後全身陽氣急衰】
他看著這行字,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寒意。
「這麼重要的人,病案卻薄得像給外人看的菜單。」
顧安平心裡微微一緊。
「秦家和相關部門都很謹慎,有些東西不能寫。」
林長生淡淡道。
「不能寫的,往往才是病根。」
顧安平沒有再辯解。
林長生看著資料,腦海里卻浮現出徐鶴亭手札里一段舊注。
【邪入少陰,若焚命火,則陽斷於夜】
他當時看這句話,只覺得古人記病有時太玄。
如今再看秦老的病程,卻忽然覺得那幾個字像從紙里活了過來。
短暫高熱。
隨後陽氣急衰。
這不像自然老衰。
更像某種外力侵入後,先與命門陽氣劇烈相爭,再引發整個人氣機崩塌。
林長生的指尖停在紙頁邊緣,眼神越來越深。
顧安平忍不住問道。
「林先生,您是不是懷疑秦老的病不是自然來的?」
林長生合上資料。
「沒見到人前,說什麼都是嚇唬自己。」
顧安平剛想鬆一口氣,就聽林長生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資料嚇人的地方已經不少。」
顧安平頓時又緊張起來。
林長生靠回座椅,閉目養神。
「到了京城再說。」
顧安平不敢再問。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進京不像請醫,更像走進一團被層層封住的迷霧。
而林長生,就是那個提著舊皮箱,偏要往霧裡走的人。
……
車一路北上。
天色慢慢從明亮轉為昏黃,又從昏黃轉為深藍。
京城的燈火終於在遠處鋪開。
高架橋像一條條鋼鐵長龍盤在夜色中,車流連成一片發亮的河。
林長生睜開眼,看了看窗外。
京城比清溪鎮亮太多。
可亮歸亮,卻少了點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專車駛入老城區後,外面的喧囂逐漸被甩開。
灰牆,窄巷,老槐,昏黃路燈,一切又慢慢靜了下來。
車最終停在一座四合院門前。
院門很低調,沒有牌匾,也沒有多餘裝飾。
顧安平下車打開車門。
「林先生,今晚先住這裡。」
林長生提著舊皮箱下車,看了一眼院門。
「挺安靜。」
顧安平鬆了口氣。
「這裡平時只留人打掃,外人進不來,也不會有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