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秦老重新陷入昏睡。
病房裡儀器數值暫時還算平穩。
秦昊天坐在外間沙發上,強撐著沒走。
他想親眼守到天亮。
只要秦老狀態穩定,就能徹底堵住秦家內部那些質疑。
凌晨兩點左右,白人老者短暫休息,金髮女人也去旁邊房間查看後續資料。
東京教授坐在監護屏幕前,看著一組組數據變化,眉頭越皺越深。
體溫在下降。
不快。
卻很持續。
凌晨三點剛過,監護儀忽然發出急促提示。
值班醫生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查看。
「體溫下降。」
護士迅速重複確認。
「核心體溫三十五度以下,還在降。」
病房外,秦昊天猛地驚醒。
「怎麼回事?」
值班醫生已經顧不上解釋。
「加溫毯,準備熱液體支持。」
幾名醫護人員迅速忙碌起來。
白人老者也被叫醒,匆匆趕到病房。
金髮女人一邊整理頭髮一邊查看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東京教授站在原地,眼底那絲不安終於變成了驚悚。
秦老的臉色比之前更灰。
剛才短暫清醒時出現的那點潮紅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白。
四肢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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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淺弱。
整個人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寒意往下拖。
值班醫生急聲說道。
「加溫毯效果不明顯。」
白人老者沉聲道。
「繼續升溫,調整支持方案。」
金髮女人快速說道。
「代謝反應異常,激素後反跳比預期更明顯。」
秦昊天聽不懂太多專業細節,卻能看懂他們的臉色。
他心裡一陣發慌。
「不是說有效了嗎?」
沒人立刻回答。
秦昊天聲音更急。
「剛才我爺爺明明醒了半小時!」
東京教授終於低聲說道。
「那可能不是穩定好轉。」
秦昊天猛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東京教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把虛陽上浮那幾個字說出來。
因為那不是他的理論體系。
可他的腦海里偏偏浮現出林長生那張平靜的臉。
白天在秦家門口,那個老中醫只是看了一眼,就說他們越扶越散。
現在……
東京教授心底發涼。
秦昊天還想追問,外面已經傳來急促腳步聲。
秦正邦披著外套趕到病房外,臉色陰沉得嚇人。
「怎麼回事?」
白人老者上前說明情況。
「秦先生,患者體溫突然下降,目前正在進行加溫和循環支持。」
秦正邦看向病床上的秦老。
老人陷在被褥和儀器之間,像一盞被寒風壓得只剩細微火星的燈。
秦正邦的臉色一點點鐵青。
「不是說治療有積極反應?」
白人老者沉聲道。
「先前確實出現短暫意識恢復,但現在發生了新的波動。」
秦正邦看著他。
「新的波動?」
這幾個字很輕。
卻讓病房外所有人都感到了壓迫。
秦昊天硬著頭皮說道。
「大伯,專家組還在處理。」
秦正邦緩緩轉頭看向他。
那一眼,讓秦昊天心裡猛地一緊。
秦正邦沒有發怒。
可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懷疑。
「昊天。」
秦昊天喉嚨發乾。
「大伯……」
秦正邦聲音很沉。
「你今日把林先生攔在門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現在這一刻?」
秦昊天臉色一白。
他想反駁。
可病房裡的警報聲還在響。
加溫毯已經開到高檔,秦老的體溫卻沒有明顯回升。
那一聲聲提示音,像一記記巴掌抽在他臉上。
秦正邦沒有再看他。
他轉向幾位外國專家。
「我只問一句。」
病房外安靜得可怕。
秦正邦一字一句說道。
「你們能不能把我父親穩住?」
白人老者沉默了短短片刻。
這片刻沉默,已經足夠讓秦正邦心底的寒意蔓延開來。
金髮女人艱難開口。
「我們會盡力。」
秦正邦閉了閉眼。
「盡力。」
這個詞,終於讓他心裡那根線繃到了極點。
他想起父親清醒時反覆提過的太乙火針。
想起顧鶴年鄭重引薦時的態度。
也想起白天管事支支吾吾匯報時,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追問。
如果那位林先生真的有一線機會……
那麼今天,秦家是親手把這線機會趕出了門。
秦正邦的臉色鐵青得厲害。
秦昊天站在旁邊,第一次不敢再說「根本不需要什麼中醫」。
……
四合院內。
林長生並不知道秦家凌晨的混亂。
或者說,他大概猜得到,卻沒有去問。
他在藥園吐納到天光微亮。
從藥園出來後,他洗漱,喝茶,照常看了一會兒徐鶴亭手札。
顧安平來送早餐時,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林長生看他一眼。
「沒睡?」
顧安平苦笑。
「睡不踏實。」
林長生說道。
「睡不踏實就少喝濃茶。」
顧安平頓時有些尷尬。
他昨夜確實喝了不少茶。
老管事端來清粥和幾樣小菜。
林長生吃得不急不慢。
顧安平站在一旁,猶豫了幾次,還是開口。
「林先生,秦家昨夜好像出了點事。」
林長生夾了一筷子青菜。
「好像?」
顧安平低聲道。
「還沒傳出完整消息,但顧家這邊聽到些動靜,說秦老凌晨體溫驟降。」
林長生沒有意外。
「激素衝過了?」
顧安平一怔。
「您怎麼知道?」
林長生說道。
「白天那幾個人的思路,差不多也就這幾樣。」
顧安平心頭一震。
「那秦老短暫清醒過……」
林長生喝了口粥。
「虛火上浮,算不上好事。」
顧安平神色頓時凝重。
「那現在呢?」
林長生說道。
「現在,就看他們還要不要繼續把清醒當好轉。」
顧安平沉默下來。
他忽然發現,林長生即便不在秦家,也像隔著一堵牆看見了病床旁邊發生的一切。
老管事在旁邊聽得心驚,卻不敢插話。
吃完早飯,林長生擦了擦嘴。
「老顧今日有什麼安排?」
顧安平立刻說道。
「顧老原本想讓您休息,不過京城有位老先生想見您。」
林長生看向他。
「誰?」
顧安平說道。
「孫鶴鳴。」
林長生想了想。
「沒聽過。」
顧安平笑了笑。
「這位孫老在京城中醫圈很有名,只是不常出面。」
他頓了頓。
「顧老說,孫家祖上也是御醫一脈,孫老年輕時也聽說過陳重山老先生。」
林長生眼神微動。
「聽過我師父?」
顧安平點頭。
「是,所以特意以茶相邀,想和您見一面。」
林長生放下茶盞。
「那就去。」
顧安平略微鬆了口氣。
他其實擔心林長生因秦家之事心情不佳,不願再見京城這些圈子裡的人。
現在看來,他完全想多了。
林長生不把秦昊天放在眼裡,也不會因為秦家耽誤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