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打開。
秦老半靠在床上,臉色仍舊蒼白,身體也極虛弱。
可和之前相比,他眼裡已經有了清醒的光。
看到林長生進來,秦老嘴角動了動。
「林大夫。」
林長生走到床邊。
「少說話。」
秦老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個大夫,脾氣不小。」
林長生搭上他的腕脈。
「嫌我脾氣大,可以換人。」
秦老眼裡笑意更明顯。
「那不敢。」
病房裡那名護士低頭忍笑。
秦正邦站在門口,也終於露出一點久違的笑意。
林長生把脈片刻,神色稍緩。
命門火已能微弱自轉。
雖然極弱,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散。
陽氣也沒有繼續往外流。
這是最好的信號。
林長生收回手。
「今日鞏固,不會像上次那麼疼。」
秦老說道。
「疼也沒事。」
林長生看他。
「別逞強,疼了就說,省得你一把年紀還裝硬漢。」
秦老低低笑了一聲。
笑完又輕輕咳了幾下。
秦正邦頓時緊張。
林長生擺手。
「正常。」
他打開舊皮箱,取出溫養命火藥液。
護士熟練地上前配合。
秦老小口喝下藥液。
藥液入腹後,他原本有些冷的手指慢慢鬆開。
這次藥性比續命回陽湯柔和許多。
沒有猛托。
只有溫養。
林長生隨後落針。
這一次不再啟動完整九陽歸元。
而是以幾處鞏固命門,調和心腎,溫養氣海的針法配合少量內氣。
玄霜銀針入穴後,寒潤針感護住經絡。
溫陽內氣則一點點引導秦老自身的微弱命火運轉。
【鞏固治療開始】
【命門火:微弱自轉】
【陽氣流散:明顯減輕】
【治療方向:溫養命火,護元固根】
【風險等級:較第一次大幅降低】
林長生看著光幕,心裡終於稍微定了一些。
秦老沒有讓那口氣散掉。
這比什麼都重要。
治療進行得很平穩。
秦老偶爾皺眉,但沒有劇烈痛苦。
護士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到臉色發白。
她看著林長生落針,甚至能從其中看出一點節奏。
慢,穩,輕。
像在給一盞剛剛續上的燈一點點添油,而不是再用火去逼它亮。
半個小時後,林長生收針。
秦老的呼吸明顯比治療前深了一些。
臉上仍不紅潤,卻有了一絲活人的溫氣。
林長生再次搭脈。
「今日可以多醒一會兒。」
秦正邦眼睛一亮。
「能說話嗎?」
林長生說道。
「少說。」
秦老看了秦正邦一眼。
「聽見沒,少說。」
秦正邦立刻點頭。
「聽見了。」
秦老又看向林長生。
「林大夫,有些事,我想跟你說。」
林長生看他片刻。
「說慢點。」
秦正邦本能地想靠近。
秦老卻輕輕抬了一下手。
「正邦,你先出去。」
秦正邦一怔。
「爸……」
秦老聲音不重。
「有些事,我和林大夫說。」
秦正邦沉默片刻,點頭退了出去。
護士也看向林長生。
林長生說道。
「你留下,別出聲。」
護士點頭。
病房門關上。
秦老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積攢說話的力氣。
林長生坐在床邊,沒有催。
過了許久,秦老才緩緩開口。
「我這身子,不是一天壞的。」
林長生說道。
「看得出來。」
秦老輕輕笑了一下。
「年輕時不覺得,人能扛,熬幾夜,扛一扛就過去。」
他看向天花板,眼神像穿過了病房,回到了很遠的年代。
「後來,項目一個接一個。」
「有些東西,不能停。」
「國家等不起。」
「我們也不敢停。」
秦老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幾十年裡,實驗室,試驗場,封閉會議,來回跑。」
「身體虧了就虧了。」
「那時候只覺得,只要項目成,少活幾年也不算什麼。」
護士站在旁邊,眼眶慢慢紅了。
她知道秦老身份重要。
可這是她第一次聽秦老親口說起這些。
林長生神色安靜。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只是聽著。
秦老喘了口氣。
「半年前那次發病,不是普通病。」
林長生目光微動。
「我知道。」
秦老看向他。
「你看出來了?」
林長生說道。
「高熱後陽衰,胸背冷線遊走,臟腑沒有先敗,陽氣卻先斷。」
秦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他輕輕點頭。
「厲害。」
林長生說道。
「說重點。」
秦老笑了笑。
「好。」
他停了片刻,聲音更低。
「半年前,我接觸過一件特殊樣品。」
林長生沒有插話。
秦老繼續道。
「那東西涉及一個絕密工程。」
「按理說,不該由我這個年紀的人親自看。」
「可當時幾個關鍵參數,只有我熟。」
「我就去了。」
他的呼吸微微急了一些。
林長生伸手搭在他腕上,內氣極細地護了一下。
「慢點。」
秦老緩了緩,繼續說道。
「那東西有特殊輻射殘留。」
護士心頭一震。
她下意識看向林長生。
林長生的眼神沒有變化。
因為這個答案,並沒有完全超出他的猜測。
特殊外力。
急性衝擊。
命門陽氣崩塌。
如果以中醫視角去看,那股輻射殘留對秦老這種根基已經虧損極重的身體來說,就像一根看不見的冷針,直接刺進了命門火最脆弱的地方。
秦老說道。
「防護已經做了。」
「可也許是我太老了。」
「那晚回來後,我就開始發熱。」
林長生說道。
「不是太老,是底子虧得太狠。」
秦老笑意有些苦。
「你倒是不客氣。」
林長生說道。
「對病客氣沒用。」
秦老點頭。
「那晚我其實知道不對。」
「熱起來的時候,胸背之間像有一條冷線在走。」
「很怪。」
「身體明明燒得厲害,裡面卻是冷的。」
林長生眼神微沉。
果然。
那不是普通熱病。
而是外力刺激陽氣驟然反撲,隨後命門被沖傷。
火燒得越急,傷得越深。
退熱之後,陽氣便像被抽斷。
秦老看著林長生。
「他們都查不出原因。」
「不是查不出,是你這病,不全在儀器能照見的地方。」
秦老微微點頭。
「所以我想到了太乙火針。」
林長生問道。
「誰告訴你太乙火針?」
秦老沉默了一下。
「很多年前,一個老先生。」
林長生目光微動。
秦老慢慢說道。
「那時候我還年輕,出過一次意外,寒氣入骨,差點廢掉。」
「有位老先生,用火針救過我一次。」
「他說我命火不弱,但消耗太狠,晚年要小心。」
說到這裡,秦老輕輕嘆了口氣。
「我那時沒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