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收回手。
「火針。」
韓笑立刻把太乙火針架到火上。
酒精燈火苗穩定燃燒,針身一點點泛紅。
診室里無人說話。
吳謙額頭全是汗。
陸易握著記錄筆,手背繃緊。
他們知道現在不是普通治療。
任何一步錯,病人可能立刻惡化。
火針溫度到了。
林長生接過太乙火針,眼神沉靜。
第二步,逼深毒。
這一步比封毒更凶。
未知動物毒素蛋白藏在血絡深處,已經激發免疫風暴,若只在外面壓,病勢還會從裡面繼續燒。
必須把深層毒勢逼出來。
可逼毒不能猛。
太猛,毒隨氣血亂竄,可能直接沖向臟腑。
太輕,又逼不出根。
林長生取第一處火針。
針尖落在左胸側毒勢最盛的絡脈節點。
火針入穴的瞬間,張建國整個人猛地一弓。
喉嚨里發出低啞的痛聲。
韓笑下意識往前半步,卻立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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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此刻不能亂。
林長生的手很穩。
太乙火針入穴後,溫陽火性並不散開,而是沿著一點極細路逕往深處透。
這不是溫補。
是透熱逼毒。
很快,左胸側幾處潰爛邊緣滲出灰褐色濁液。
氣味刺鼻。
韓笑臉色一白。
林長生說道。
「擦,別讓濁液沾到好皮。」
韓笑立刻用紗布吸去濁液。
紗布很快被染出一片灰褐色。
她忍著刺鼻氣味,沒有皺眉。
林長生又落第二針。
這一次,腹部下緣潰爛處滲出的濁液更多。
張建國呼吸突然急促。
陸易立刻報數。
「呼吸變快,心率上升。」
林長生說道。
「沒到危險線。」
陸易強行穩住。
「明白。」
林長生迅速在氣海附近補了一針玄霜銀針。
針入後,張建國腹部緊繃感緩了一點。
這針不是治氣海。
是防毒勢被火針逼動後亂沖中焦。
韓笑看得心頭震動。
她昨晚完全沒想到這一步。
當時她只看到皮膚潰爛,卻沒能從毒勢走向去判斷病邪下一步會沖哪裡。
林長生沒有停。
第三處,頸後近肩。
這裡的火針最危險。
針剛落下,張建國臉色忽然發紫,喉間像被什麼堵住。
陳銘宇臉色一變。
「林老,呼吸!」
林長生眼神一冷。
「扶正頭頸。」
陳銘宇立刻配合。
林長生一針刺入人中,另一針落在列缺。
內氣沿針一引,把剛要上沖的毒勢強行壓回。
張建國喉嚨里猛地發出一聲咳。
一口濁痰帶著暗紅血絲咳了出來。
韓笑立刻接住,快速清理。
吳謙盯著體溫,聲音發緊。
「體溫還沒降。」
林長生說道。
「毒還沒洗。」
……
第三步,解毒清血。
林長生從舊皮箱取出一個小瓷瓶。
裡面是他用靈泉水提前封存的一小份藥引。
這東西普通人看不出特別,只覺得清透。
可林長生知道,靈泉水配合清血解毒藥材,正適合此時洗開張建國血絡里的濁毒。
他讓韓笑取溫水,又加數味藥粉。
藥粉有清熱解毒之力,也有護肝腎之用。
這病已經開始牽扯臟腑,單純攻毒會傷人。
必須邊解邊護。
藥液很快調成。
顏色淺褐,氣味清苦。
林長生托起張建國下頜,以內氣輕輕引導吞咽。
韓笑在旁配合。
第一口下去,張建國沒有反應。
第二口下去,他胸口猛地起伏一下。
第三口下去,他額頭竟滲出一層細密汗珠。
那些汗不清。
帶著一點黏濁感。
林長生眼神微動。
「繼續。」
韓笑穩穩托住藥碗。
一小碗解毒湯,足足灌了一段時間。
每一口都不能急。
張建國現在咽喉反射差,一旦嗆咳,反而可能引發窒息。
藥液入腹後,靈泉水引著藥性入血。
那股原本翻湧不休的活毒,像被一層清潤藥力慢慢包住。
不是一下滅掉。
是讓它失去繼續攪動免疫風暴的力量。
【解毒湯生效中】
【靈泉水藥引融合:良好】
【血絡清洗開始】
【免疫風暴強度:緩慢下降】
【組織自毀反應:初步受控】
【體溫趨勢:即將出現拐點】
林長生把藥碗放下。
「等。」
這一個字落下,所有人都不敢動。
診室里再次陷入安靜。
門外的人群也屏住呼吸。
中年女人坐在門檻外,雙手合十,一句話都不敢說。
年輕男人死死盯著診室門,眼睛通紅。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分鐘。
吳謙看著體溫表。
「四十點八。」
林長生沒說話。
又過十分鐘。
「四十點五。」
吳謙聲音明顯變了。
再過一會兒。
「四十點二。」
韓笑低頭檢查潰爛邊緣,眼神里終於出現一點亮光。
「林老師,邊緣不再擴了。」
林長生點頭。
「別急著高興,繼續觀察。」
四十分鐘左右,張建國的體溫終於退到三十九度多。
雖然仍是高熱,但已經從最危險的線上回落。
更重要的是,潰爛邊緣開始收斂。
原本像潮水一樣往外爬的紅腫,終於被壓住。
陸易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率也穩了一些。」
吳謙抹了把汗。
「退燒了。」
這句話傳出門外的瞬間,外面的家屬像被猛地從絕望里拽回來。
中年女人先是一愣,隨後嚎啕大哭。
「退燒了,他退燒了!」
年輕男人蹲到地上,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流。
圍觀的人群也一下炸開。
「真退了?」
「剛才還說四十一度呢。」
「林醫生這才進去多久啊。」
「我就說林老回來就穩了。」
趙廣平站在門口,整個人差點軟在門框上。
昨晚到現在,他心口一直壓著石頭。
直到聽見退燒這幾個字,那塊石頭才終於鬆動。
劉志鵬嗓子啞得厲害,卻還是喊道。
「都別擠,人退燒了也不能圍著,都往後退。」
他喊完,又自己低聲嘀咕。
「我的娘,總算能喘口氣了。」
診室門打開。
林長生走出來時,神色平穩得像只是看完一個普通感冒。
可韓笑知道,這四十分鐘有多兇險。
張建國幾次差點衝到危險線上。
若不是林長生臨場補針,毒勢可能已經上沖傷神或內陷臟腑。
中年女人又要跪,被趙廣平和顧安平一左一右扶住。
林長生看她。
「跪什麼,進去看人也得等我說能進。」
中年女人哭著點頭。
「我聽您的,我都聽您的。」
年輕男人站起來。
「林醫生,我爸是不是救回來了?」
林長生看他一眼。
「暫時穩住了。」
年輕男人剛要鬆氣,林長生又說道。
「穩住不是痊癒,三天內不許吃任何外來食物,只能喝我指定的米湯和藥。」
年輕男人立刻點頭。
「我記住了。」
林長生看向韓笑。
「方子拿來。」
韓笑把剛寫好的方子遞上。
林長生又添了幾味藥,並在旁邊標註了劑量和換藥時間。
「按這個用,半個時辰查一次體溫,今晚三人輪守。」
韓笑認真點頭。
「是。」
林長生又看向家屬。
「那款膠囊的包裝,快遞盒,購買記錄,聊天記錄,付款記錄,一樣都不能丟。」
年輕男人眼神一狠。
「我馬上讓我媳婦在家找出來。」
林長生說道。
「找出來後直接交給警方,不要私下聯繫商家。」
年輕男人一愣。
「為什麼?」
林長生淡淡道。
「你一吵,對方就刪店跑路。」
顧安平站在旁邊補了一句。
「林先生說得對,這種事要留證據鏈。」
年輕男人連忙點頭。
「我明白。」
林長生看著他。
「你父親這條命,是別人拿來賺錢的代價。」
年輕男人眼淚再次湧出。
「我一定追到底。」
林長生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後堂。
韓笑跟上去,心裡清楚,接下來是自己的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