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取出玄霜銀針。
他避開腹部和可能促進產程的穴位,只在周琴腕部與小腿外側落針。
第一根針安神。
第二根針調息。
第三根針落下時,一縷溫和內氣沿針體緩緩滲入。
周琴只覺得胸口那股壓迫感忽然鬆開。
原本繃硬的小腹也逐漸緩和。
林長生捻動針尾。
「下一次肚子疼,告訴我。」
四分鐘過去,宮縮沒有出現。
第六分鐘時,小腹短暫收緊,卻遠沒有先前劇烈。
第九分鐘,宮縮徹底停下。
周琴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孩子還在動。」
林長生收起銀針。
「他比你膽子大。」
旁邊幾名災民忍不住笑了一聲。
緊張到極點的教室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許嘉木將胸部受傷的老人扶過來。
老人名叫范國忠,七十四歲。
泥石流撞擊時,一塊脫落磚石砸在他的右側胸口。
胸前沒有開放性傷口,卻已經出現明顯青紫。
他每次吸氣都很淺。
右側胸廓起伏也比左側弱得多。
林長生用手指輕叩肋間。
聲音發悶。
再聽呼吸音,右下肺幾乎聽不見氣流。
范國忠的脈搏越來越快,嘴唇已經有輕度發紫。
「可能是胸腔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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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木聲音發緊。
「我們沒有胸管,也沒有影像設備。」
林長生沿著肋骨邊緣緩慢觸診。
第七肋附近存在骨擦感,卻沒有完全斷裂移位。
真正壓迫呼吸的,是胸腔里逐漸增加的積血。
【診斷結果:右側創傷性血胸並肋骨骨裂。】
【綜合評估:積血持續壓迫右肺,需緊急減壓。】
林長生取出一根經過特殊處理的中空銀針。
許嘉木看見針體,立刻明白他要做什麼。
「這裡一直在晃,穿刺會不會偏?」
「所以你扶住他的肩。」
林長生讓范國忠側坐,背部靠住承重牆。
他快速消毒,在右側後腋線選定穿刺位置。
樓板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整間教室向下猛沉。
許嘉木下意識抱緊老人。
林長生的手卻穩得沒有半點偏移。
銀針沿肋骨上緣進入。
突破胸膜的瞬間,暗紅色積血從針尾緩緩流出。
范國忠猛地咳嗽一聲。
右側胸廓開始重新起伏。
一百毫升。
一百五十毫升。
積血流速逐漸減緩。
林長生沒有貪多,及時拔針封閉穿刺點。
「現在深吸一口氣。」
范國忠試著吸氣。
雖然胸口仍痛,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吸不進去。
「能喘了。」
老人聲音沙啞。
「我能喘了!」
許嘉木長長吐出一口氣。
樓下忽然傳來江一帆的喊聲。
「繩索到了!」
消防救援隊終於趕到。
兩條主繩被固定在教學樓窗口和遠處的混凝土基座之間。
救援人員準備利用滑輪,將被困者逐個降到安全地帶。
林長生回到孩子身邊。
時間剛好過去四十分鐘。
「可以鬆手了。」
陸晨曦緩慢抬起左手。
紗布下方已經不再大量出血。
她的五根手指因為持續用力,僵得無法伸直。
林長生接替按壓,讓她活動手腕。
「頭暈嗎?」
「不暈。」
「怕不怕?」
陸晨曦看了一眼腳下的裂縫。
「怕。」
「那為什麼不鬆手?」
「我一松,他就會繼續流血。」
林長生用新的敷料給孩子包紮。
「這回沒白來急診。」
陸晨曦鼻子發酸,卻只用力點了點頭。
林長生又給她右臂簡單清創包紮。
外面的救援人員已經將第一副安全吊帶送上二樓。
江一帆站在泥水裡,仰頭大喊。
「先送誰?」
林長生看向十三名被困者。
「孩子第一,孕婦第二,胸傷老人第三。」
「其餘人按照行動能力倒序撤離!」
樓體再次發出劇烈震動。
連接兩間教室的走廊中央,裂開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雨水順著裂口灌入下層。
救援隊長抬頭看了一眼。
「這棟樓撐不了多久!」
林長生把孩子固定進吊帶。
「那就別浪費一秒。」
……
頭部受傷的孩子第一個被送下。
陸晨曦趴在窗口,直到看見江一帆接住孩子,才終於收回目光。
第二個輪到周琴。
她剛剛止住宮縮,不能承受劇烈晃動。
林長生用兩根短繩將她的腰部和腿部加固。
「閉上眼,雙手護住腹部。」
周琴看著腳下翻湧的泥水,身體又開始發抖。
「繩子會不會斷?」
「不會。」
「樓會不會塌?」
林長生看了一眼不斷擴大的裂縫。
「你到下面以後,它愛塌不塌。」
周琴愣了一下。
外面的江一帆扯著嗓子喊道:「嫂子,我在下面接著您!」
周琴咬緊牙關,終於坐進吊帶。
救援人員緩慢放繩。
她的身體離開窗口時,整棟樓突然向外傾斜。
林長生一手抓住窗框,另一手穩住安全繩。
周琴在半空晃了兩下,很快被江一帆和消防員接住。
「孕婦安全!」
樓下傳來喊聲。
范國忠隨後撤離。
為了避免胸腔再次出血,他始終保持半坐位。
四名消防員共同控制繩索,下降速度比前兩人更慢。
老人落地後,立刻被抬上擔架吸氧。
接下來是三名能夠勉強行走的災民。
他們在許嘉木的引導下跨過走廊裂縫,依次來到窗口。
每少一個人,樓板承受的重量便輕一點。
可後山泥水仍在持續衝擊一樓。
承重牆的裂縫已經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
救援隊長不斷看表。
「最多十分鐘!」
二樓還剩七個人。
陸晨曦要最後走。
林長生沒有同意。
「你右臂受傷,先下去接患者。」
「我還能幫忙!」
「下面更需要醫生。」
陸晨曦還想堅持。
林長生只問了一句。
「你信不信江一帆能照顧好那個孩子?」
「信。」
「那你也讓別人信你一次。」
陸晨曦不再爭辯。
她綁好吊帶,落地後立刻沖向臨時救護區。
右臂不能用力,她便用左手檢查孩子的瞳孔和意識。
剩下六人被迅速轉移。
五分鐘後,二樓只剩林長生、許嘉木和一名無法行走的老人。
老人名叫何翠英,六十九歲。
泥石流撞擊時,她的左腿被倒下的鐵櫃壓傷。
骨頭沒有斷,膝關節卻腫得無法彎曲。
她體重接近一百四十斤。
滑輪繩索只能從另一間教室的窗口放下。
想把她送過去,必須跨過走廊中間那道裂縫。
許嘉木蹲下身。
「我背她。」
何翠英急忙搖頭。
「不行,路要斷了!」
「您不走,我們都走不了。」
許嘉木將老人背起,用繃帶把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他平時在醫院裡話不多。
剛到清溪鎮時,他連導診台的患者都不敢獨立分流。
此刻樓板在腳下晃動,他的手卻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