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看向女孩的面色。
她的鼻翼沒有明顯扇動,脈搏也沒有異常加快。
只是右側耳後出現了淡淡潮紅。
這是局部氣血重新恢復的表現。
林長生讓陸晨曦準備一支細小的引流管。
那支管子經過消毒處理,只用於引出軟化後的分泌物。
他沒有告訴旁人這套方法來自系統。
所有操作在他們眼裡,仍然只是經驗豐富的針法和耳周處理。
銀針再次調整位置。
這一次,林長生把溫陽內氣分成三段。
第一段沿著耳後穴位打開通路。
第二段壓住周邊痰濕。
第三段順著硬塊邊緣慢慢旋轉。
女孩突然皺起眉頭。
老人緊張地抓住她的手。
「是不是疼?」
女孩聽不見,卻能感受到爺爺的慌亂。
她沒有掙扎,只是用力搖了搖頭。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很好,能忍住就行。」
他說完,指尖輕輕按住耳後。
一股溫和的力量穿過皮膚。
深處那塊堅硬的舊物,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裂隙。
先是黑褐色的黏稠液體緩慢滲出。
隨後,一小塊硬化物沿著引流方向鬆動。
陸晨曦立刻用無菌棉球接住。
那東西落在棉球上,硬得像一小塊石屑。
許嘉木的神情完全變了。
「真的是陳舊異物。」
「更準確地說,是長期積聚後硬化的混合物。」
林長生沒有停下。
「裡面有乾涸分泌物,也有感染後殘留組織。」
許嘉木忽然明白過來。
「當年的高燒,可能讓耳道產生了大量分泌物。」
「沒有及時清理,後來慢慢堵死。」
「所以她不是一出生就聽不見。」
「至少右耳不是。」
林長生重複了一遍。
他依舊沒有替左耳下結論。
耳道里的異物還沒有全部排出。
林長生將玄霜銀針稍稍回撤,再以極細的力道向外引導。
硬塊邊緣不斷鬆脫。
女孩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她不再抓緊爺爺的衣袖。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耳道深處的阻塞明顯減輕。
林長生取下第一枚銀針,換上另一根更細的針。
這根針沒有刺入耳道。
只是落在耳後和頸側的兩個安全位置。
針體一震,女孩忽然轉過頭。
她的眼睛看向了左側。
那裡沒有人在動。
許嘉木低聲說道。
「她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林長生沒有回答。
他讓陸晨曦在不同方向輕輕敲擊金屬託盤。
第一下,女孩沒有反應。
第二下,女孩的眼睫動了一下。
第三下,女孩明顯偏過了臉。
老人看不懂這些動作,只能不停地看向林長生。
林長生伸出食指,示意還沒結束。
「繼續觀察,不要提前告訴他結果。」
又過了五分鐘,最後一小塊硬化物終於被引出。
耳道深處流出少量混濁液體。
林長生以靈泉稀釋後的清創液進行局部沖洗。
清創液沒有直接灌入深處,只沿著耳道口少量流入。
他每推進一點,都要等女孩的反應。
女孩第一次露出不安的神色。
林長生立刻停下。
「緩一會兒。」
老人急忙摸了摸孫女的額頭。
女孩沒有哭,只是緊緊閉著眼睛。
林長生等了片刻,確認她的呼吸恢復平穩,才繼續操作。
清理結束時,距離第一枚銀針落下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
他沒有馬上宣布結果。
先讓女孩坐直,再讓陸晨曦從她身後拍手。
這一次,女孩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睛。
陸晨曦捂住嘴,沒有發出聲音。
林長生又讓許嘉木輕敲桌面。
女孩轉過頭,目光準確落在聲音傳來的方向。
許嘉木怔怔看著她。
「她能聽見了。」
林長生伸手在桌上寫下幾個字。
讓爺爺叫她小名。
老人沒有看懂,還是緊張地望著醫生。
林長生貼近他耳邊。
「叫她平時的小名,聲音不要太大。」
老人擦了一把眼睛。
他俯下身,嘴唇發顫。
「小滿。」
女孩沒有反應。
老人又叫了一聲。
「小滿,是爺爺。」
女孩的眼睛突然睜大。
她先是抬頭看爺爺的嘴。
隨後,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樣,慢慢伸出手。
老人第三次喊道。
「小滿。」
女孩猛地撲進爺爺懷裡。
她聽不清聲音,卻終於聽見了那個陪伴自己長大的稱呼。
哭聲從她胸腔里衝出來。
老人抱著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許嘉木轉過身,偷偷擦了擦眼角。
陸晨曦把結果一項項寫進記錄。
右耳對聲音刺激有明確反應。
耳道異物清除。
面色平穩。
無明顯眩暈和嘔吐。
林長生沒有讓爺孫倆立刻離開。
「先觀察一個小時。」
老人連連點頭。
「聽您的,都聽您的。」
系統提示在林長生意識中浮現。
【診斷結果:陳舊耳道異物合併局部經絡痰濕阻閉】
【綜合評估:右耳聽覺通路恢復,仍需完成後續清潔與聽力複查】
【待患者病情穩定後,預計可獲得醫道積分:20分】
林長生看完,便收起了心神。
他沒有告訴老人已經徹底治好。
因為左耳情況尚未確認,右耳也需要持續觀察。
這句話,他依舊要說清楚。
「今天只是打開了右耳的通路。」
「後面還要複查,不能讓她進水,也不能自己掏耳朵。」
老人用力點頭。
小滿卻一直望著林長生。
她聽不清大部分話,只能從口型和表情猜測意思。
林長生取來紙筆,寫下幾句注意事項。
陸晨曦在旁邊逐條念給老人聽。
「一個月內定期複查。」
「出現耳痛、流液和發熱,立即回來。」
「不要自行使用偏方,也不要往耳朵里塞東西。」
老人把那張紙折好,貼身收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全部碎毛票。
「林醫生,這是看病的錢。」
林長生沒有接。
「治療費用按照醫院規定處理。」
「我沒錢。」
「那就按救助流程處理。」
老人急得臉都紅了。
「我有紅薯。」
他指著門外兩隻竹筐。
「都是今早挖的,新鮮,沒打藥。」
林長生看了一眼那兩筐紅薯。
泥巴還沾在表皮上,筐底不斷落下細碎土屑。
「這些紅薯值多少錢?」
老人連忙說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林長生搖頭。
「按市場價算。」
「這怎麼能行?」
「醫院人多,買回去大家吃。」
老人愣住。
林長生拿出自己的錢包。
「兩個筐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