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工名叫周阿強,今年三十八歲。
他常年在碼頭扛貨,頸肩本就有些勞損,卻從未出現手臂麻木。
三天前,他搬貨時突然落枕。
同事便把他帶到陳玄機的神醫館。
「他先讓我趴在地上,然後用膝蓋頂住我的背。」
周阿強說到這裡,臉色已經發白。
「接著他抱住我的頭,用力往旁邊扭。」
江一帆問道:「當時有沒有響聲?」
「響了兩下。」
「之後呢?」
「右手當場就麻了。」
周阿強指著自己的小指和無名指。
「他說這是經絡打通,讓我回家忍三天。」
沈若晴檢查了他的握力和指端感覺。
右手力量略有下降,尺側感覺遲鈍,但尚未完全喪失。
她沒有因為觸到錯位就直接復位。
「需要先排除骨折、脫位和嚴重神經壓迫。」
周阿強有些著急。
「還要去拍片嗎?」
「必須拍。」
林長生站在一旁。
「你這不是普通落枕,盲目再扳一次,可能真把神經傷了。」
劉天成安排車輛送周阿強前往附近醫院。
兩個小時後,影像資料送回活動中心。
檢查排除了骨折和椎體脫位,卻顯示頸椎下段小關節紊亂,周圍軟組織嚴重水腫。
林長生將片子放在燈箱前。
「可以閉合調整,但只能做微小復位。」
周阿強吞了口唾沫。
「還要扭脖子嗎?」
「不扭。」
「會不會很痛?」
「你要是亂動,就會痛。」
韓笑鋪好治療床,沈若晴在一旁記錄神經檢查結果。
江一帆則準備急救設備,並再次確認附近醫院能夠隨時接收。
周阿強趴下後,肩背仍繃得很緊。
林長生輕輕按住他的後頸。
「別急,先喝口茶。」
周阿強愣住。
「趴著怎么喝?」
「那就先把氣喘勻。」
屋裡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阿強緊張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
林長生以骨診術沿著頸椎逐節探查。
錯位並不大,真正麻煩的是暴力扭轉後形成的肌肉保護性痙攣。
如果強行追求清脆響聲,只會讓神經受到二次牽拉。
林長生先取兩根玄霜銀針。
針尖落入肩井旁側和後溪對應區域,微微捻動。
寒意透入淺層腫脹組織,溫和內氣則沿著緊繃筋絡緩緩散開。
周阿強長長吐出一口氣。
「右手沒那麼麻了。」
「別說話。」
林長生一手托住他的下頜,另一隻手貼住錯位關節附近。
他沒有突然發力。
而是順著周阿強呼吸的節奏,讓頸部在極小範圍內逐漸回到中立位。
沈若晴盯著他的手。
那不是常見的大幅旋轉復位。
林長生的指腹只移動了幾毫米,力量便沿著關節面準確落了進去。
一聲極輕的悶響傳出。
周阿強整個身體瞬間一僵。
「別動。」
林長生穩住他的頸部,重新檢查神經反應。
右手握力開始回升,指端麻木範圍也明顯縮小。
「慢慢坐起來。」
周阿強扶著床沿坐直。
他先試著低頭,又小心轉向左側。
原本僵住的脖子,竟然順利轉過了大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後。
「我能轉頭了?」
「只恢復了活動,不代表完全好了。」
林長生讓他轉向右側。
這一次,周阿強也沒有出現劇烈疼痛。
一個常年在碼頭扛重物的壯漢,眼圈突然紅了。
「我這三天連睡覺都不敢翻身。」
他抬起恢復知覺的右手。
「我還以為這隻手要廢了。」
林長生取下銀針。
「水腫還在,七天內不能扛重物,也不准找人繼續扳脖子。」
周阿強用力點頭。
「再有人碰我脖子,我先問他有沒有執照。」
韓笑把這句話如實寫進隨訪備註,惹得眾人又笑了一陣。
周阿強剛離開,第二名傷者便在家屬陪同下進來。
這是一名五十多歲的女人。
她接受所謂開背排毒後,左側肋部持續疼痛。
當地醫院檢查顯示第九肋不完全骨裂。
陳玄機卻告訴她,骨頭疼是邪氣從骨縫往外走。
林長生沒有給她做任何推拿。
「骨裂需要制動和休養。」
女人有些失望。
「不能正回去嗎?」
「沒有明顯移位,正什麼?」
林長生指著影像。
「現在最該做的是別再讓人壓它。」
第三名患者是個年輕男人。
他的左肩在陳玄機的通經手法後出現明顯無力。
沈若晴檢查發現,患者並非肩關節脫位,而是暴力牽拉造成的臂叢神經損傷風險。
林長生同樣沒有強行治療。
「先做肌電和影像評估。」
男人急得皺眉。
「周阿強剛才不是當場治好了?」
「他是他,你是你。」
林長生把檢查單遞過去。
「看見別人能復位,不代表你也適合。」
男人還想爭取。
「我多加錢也不行嗎?」
「義診不收錢,你加給誰?」
男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三名患者的病歷被分別歸檔。
傷前狀態、接受操作時間、傷後症狀和醫院檢查結果全部列明。
周阿強的復位過程也保留完整記錄,包括治療前後的感覺範圍和握力變化。
中午十二點,活動中心外忽然傳來雜亂腳步聲。
十幾個男人從街口走來。
為首的正是陳玄機。
他今天沒有穿道袍,而是換了一身白色練功服。
摺扇被他重重拍在掌心。
身後那些人有的抱著手臂,有的直接堵住側門。
正在候診的居民紛紛起身。
旅館老闆也在人群里,她一眼認出昨晚來威脅的短髮男人。
「就是他!」
短髮男人臉色一變,往後縮了半步。
陳玄機卻徑直走到橫幅下面。
「林長生,出來!」
韓笑立即拿出手機。
江一帆擋在登記台前。
沈若晴則通知劉天成和警方。
林長生慢慢洗淨雙手,拿起保溫杯走出治療區。
「喊什麼?」
陳玄機盯著他。
「你不是說自己會中醫嗎?」
「會一點。」
「那就當著鄉親們的面比試醫術!」
圍觀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陳玄機抬手指向自己的高台。
「你治一個,我治一個,讓大家看看誰才有真本事!」
林長生喝了一口茶。
「不比。」
陳玄機冷笑。
「怕了?」
「拿患者比試的人,不配看病。」
這句話落下,周圍忽然安靜。
陳玄機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不敢比,就少在這裡污衊我!」
「誰污衊你了?」
林長生看向韓笑。
「把能公開的材料拿出來。」
韓笑早已準備好文件夾。
所有患者姓名和個人信息都被遮擋,只保留經本人授權公開的診療事實。
陳玄機看見那疊資料,眼皮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