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剛照進急診大廳,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年輕人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衝進來,男人的衣服上沾著酒氣,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
「醫生,快看看我叔,他把假牙吞了。」
「不是吞了,是我自己收起來了。」
醉酒男人掙扎著抬起頭,語氣十分認真。
其中一名年輕人急忙解釋道:「他昨晚喝多了,今天吃飯時假牙鬆了,找不到之後又喝了兩杯白酒。」
「我沒有找不到。」
「那假牙現在在哪兒?」
男人遲疑了幾秒,捂住自己的胸口。
「好像在肚子裡。」
方銳從急診室里快步出來,先讓護士把人扶到留觀床上。
男人剛躺下,便開始不停吞咽口水。
每吞咽一次,他的眉頭都會皺緊,手也會下意識地按住胸骨上方。
「喉嚨疼嗎?」方銳問道。
男人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是喉嚨,是這裡堵。」
他指了指胸口偏上的位置,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點害怕。
方銳立即詢問了進食情況和假牙類型。
家屬說那是一副帶金屬鉤的活動假牙,平時只有上排缺牙位置使用。
「有沒有呼吸困難?」
「現在還能喘,就是咽口水疼。」
「有沒有嗆咳或者聲音嘶啞?」
「剛才咳了幾下,現在不敢咳。」
方銳讓護士先建立靜脈通道,同時安排X光檢查。
醉酒男人聽到要拍片,立刻抓住方銳的手腕。
「醫生,我不拍片,我這輩子最怕照相。」
方銳看了他一眼。
「不是讓你上戶口,是看看假牙卡在哪裡。」
「那能不能把我拍好看一點?」
旁邊的年輕人急得直跺腳。
「叔,你先別胡說了,假牙還在食管里。」
「我知道,我感覺它在開會。」
韓笑趕到急診後,立即協助完成信息核對。
林長生正在隔壁診室查看病例,聽見急診里的聲音,便走了過來。
他先觀察男人的臉色和呼吸,再讓他張口發出幾個音。
男人剛發出聲音,便因為咽部不適而劇烈乾嘔。
林長生抬手示意護士先不要讓他喝水。
「先別給他進食,也別讓他繼續吞咽硬東西。」
醉酒男人看著林長生。
「林醫生,我能把它咽下去嗎?」
「假牙帶金屬鉤,不能硬往下咽。」
「那往上吐呢?」
「要看它卡在哪裡。」
X光片很快送回急診。
影像上可以清楚看見一團帶金屬影的異物,橫向卡在食管上段,距離咽部並不算遠。
方銳看完片子,立即向家屬說明情況。
「異物目前沒有進入氣管,呼吸暫時穩定,但卡在食管上段,繼續拖延可能造成黏膜損傷。」
「是不是要做內鏡?」
「按常規需要請消化內科處理。」
醉酒男人一聽內鏡兩個字,臉色頓時變了。
「要從嘴裡伸管子進去?」
「需要鎮靜和內鏡取出。」
「我不做,我小時候吞過一顆玻璃球,自己就出來了。」
方銳耐心說道:「這不是玻璃球,是帶金屬鉤的假牙。」
「那它也能自己出來。」
「不能靠猜。」
林長生沒有立即說話,而是伸手按在男人頸前和胸骨上方。
男人被觸碰後,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林長生觀察著他的吞咽動作,又讓他輕輕發出一聲啊。
「異物位置還沒有繼續下移。」
方銳問道:「老師,先聯繫內鏡室嗎?」
「聯繫,但不用馬上推進。」
方銳一怔。
「現在患者沒有氣道梗阻,影像顯示異物距離咽部不遠,可以先嘗試低風險處理。」
韓笑立即拿來病曆本。
林長生詢問男人最後一次完整吞咽的時間,又問他是否有咽部手術史和食管疾病。
家屬一一回答,沒有發現明顯禁忌。
「先讓他坐起來,身體稍微前傾。」
醉酒男人緊張地看著林長生。
「林醫生,您不會要給我開刀吧?」
「你這點東西,還不值得開刀。」
「那怎麼取?」
「先讓你的咽反射恢復一點。」
林長生取出玄霜銀針,選擇了手部與頸前的幾個安全位置。
方銳低聲問道:「老師,要刺激咽反射?」
「對,但不能強刺激。」
醉酒男人聽見咽反射幾個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平時反射挺好的,喝酒以後更好。」
「所以你今天才把假牙吞了。」
急診室里幾個人同時低下頭。
男人想反駁,卻因為吞咽疼痛只能閉上嘴。
林長生先以棉簽刺激他的舌根附近,觀察其噁心反應。
男人立刻乾嘔了一聲,胸口隨之收緊。
「咽部反射還在,但動作協調性下降。」
林長生讓護士記錄,再用銀針淺刺合谷與內關。
針刺後,他沒有急著施力,只讓男人保持坐位呼吸。
「等會兒我讓你吞咽,你不要拼命往下咽。」
「那我往哪兒咽?」
「自然吞,不要加力。」
男人點了點頭,額頭已經冒出一層汗。
林長生看向方銳。
「內鏡室先保持待命。」
「明白。」
他又看向韓笑。
「準備彎盤和吸引裝置,防止突然嗆咳。」
韓笑立即轉身去準備。
林長生抬起手,輕輕按住男人的下頜。
「現在,頭稍微向前,嘴巴張開。」
男人照做,喉結緩慢移動了一下。
「再來一次。」
男人剛剛吞咽,咽部便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異物牽扯感。
他整個人猛地弓起腰,眼睛瞬間瞪大。
「別憋著。」林長生沉聲說道,「順著反射咳出來。」
男人張嘴發出一聲猛烈乾嘔。